窗口的侧面是一小间独立的内室，角落的桌台上摆着一尊玛利亚雕像。石膏的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陈旧的光泽，圣母低垂着眼，像在注视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宋骋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护住身侧被铁链牵制的人，勉强稳住两人因紧张而微微倾斜的身体，会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一句地传过来。

她有一种冲动，便是冲到那二人的面前，睁眼看看那个人是谁。

门被人推拉得一开一合，“多有打扰，香云太太。”

角落里藏着一位纪小姐，不远几步的距离，有位纪小姐刚刚离开房间。

宋骋低头，无声地用口型，向纪文因抛出问句，“她是谁？”

正巧，纪文因仰面，牵动两厢紧拷的手腕，清澈的双眼如同坠入了一颗石子，平静之下激出千层浪花。

上帝为什么要剥夺她的自由后，又塑造一个相差无几的替罪羔羊？

这是惩罚，还是新的陷阱？

她也只能朝着宋骋轻轻摇头，否认了那样一种可能。

李香云并没有继续待在这间会客厅内，门口路过的修女叫住了她，她警惕地返身观察了窗口的位置，停顿片刻，还是关上了门。

躲在角落里的两人，暗自松了口气，宋骋先向外一步，透过会客厅正门的缝隙，试图搜寻刚刚那位纪小姐。

手铐拖拽着纪文因，使得她也不得不紧跟上宋骋的步伐，许久没有大范围的活动，一向轻盈的脚步也受不住得摇摇晃晃。

宋骋没能看到屋外那个人的那张脸，她泄气地跪坐在地上。

“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被命名为X的加密文档里存放的大概率也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你翻了我的手机。”

纪文因将脸埋进黑色外套的衣领中，眼下的乌青突兀地浮在脸上，久日未散。

铁拷将两人连接，却又让两人相错而坐，看不清对方的脸，也无法再感应到彼此的心。

从第一个谎开始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宋骋不会再相信她，而她想要确认的事情也已浮出水面。

“在东城区废墟那晚，根本不是邱元的什么任务，你去见了魏然和娜娜，他们又有什么价值？”

纪文因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宋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你接近的每个人，都有目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呢？和白语一样吗？”

“不。”纪文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

纪文因没回答。

“纪文因，我总抱着侥幸，你没有做那件事……她的死和你会不会没有关系，只是个意外…”

纪文因大口呼吸，她低头盯着地板，“阿骋……”

“我没有杀死宋阿姨。”

宋骋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她是怎么死的？”

纪文因低下头。“……是意外。”

“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把一切安排好，我们…”

她偏头，无法给出什么承诺。

宋骋不可抑制地苦笑，她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啪嗒”解开了禁锢她自由的锁。

“你自由了。”

宋骋抽出自己的手，“走吧。”

外面，颂歌响起。所有人都在为那些在失踪案中逝去的生命祷告，巨大的玛利亚女神像平静地俯瞰着所有信徒。

人们在双手合十祷告的那几秒，紧闭双眼。

喻娜遥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位置空了，魏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她的信徒不见了。

礼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座教堂。

教堂的一间屋子失火，大多数人都在主大厅，外围的小室着火，混乱之中反倒拦了他们出口的路。

“快救火啊！”

邱元第一个站起身，迅速做出决策，为了平息骚乱的群众，她指使随身跟随的警卫控制不听指挥的参会者。

“听着，东口火势挡路，请大家听从安排从教堂的西口撤离。”

她斜瞪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教父，皱着眉头吩咐离得最近的秘书苏莉，“让外面的人处理。”

半小时后，火势平息。

抢险队伍从着火的事故点抬出几名伤员，有几个是最早发现火情的修女，还有一两个是跑错路被绊在附近的参会人员。

再有就是，邱元最得意的学生和满城通缉的宋骋。

“理事长，这个人…您说怎么处理？”

她正在查看苏莉刚刚给她传来的视讯，是那间会客厅附近的监控视频。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按规矩来。”

救护车抬人的间隙，喻娜遥跟着队伍溜了上去，她身上穿着伯阳的校服，医护人员以为她是来陪护昏迷的伤员的。

“这位同学，是理事长派你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