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因隐于大队伍之中,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屏幕上的一举一动。
“阿骋,我听到了哦。”
曾经一起在空教室度过的那些年,像是浓缩在了这一刻。
她弹的,是她们一起编排的那首亡灵的告别,曲谱和节奏中隐喻了两个少女的暗号。
提前设好的天罗地网,就是在等待此刻。
几个神情严肃的警卫混迹于烟火大会的观众之中,对着耳机里的其他人下达命令。
“不要引起骚动。”
“结束之后,再把人带走。”
宋骋今天穿着深色的演出服,衣服的下摆和胸前有明显的脏污。
她并没有太在意那些人对她的攻击,也是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从到达演出地点后,她就好似飘渺的一颗沙砾。
那首曲子很久没碰的曲子,弹出的效果很糟糕。
她脱掉外套,寻了一个角落,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后台间的门被人暴力打开。
几名穿着常服的高大男性,蛮横地拽着她的肩膀,下一瞬,宋骋失去了意识。
待她意识恢复的时候,她正处于一辆摇摇晃晃的面包车上,车窗外依稀听到烟花盛放的声音。
她的手腕硌得酸痛,抬起手才发现被人扣住了,眼睛也被黑布蒙住无法视物,她顺着往旁边摸,摸到了一个人的身躯。
“谁?”宋骋心中警铃大作。
“别害怕,我在。”
是纪文因的声音。
宋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想问你知不知道这是陷阱,想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想问很多很多。
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一点,“……你怎么做到的?邱元的人不是盯着你吗?”
“阿骋很聪明,帮我拖了时间。”
“...眼罩。”宋骋的手被禁锢住动弹不得,她迫切地想要看到些什么。
“别急,就快要到了。”温柔的手整理着宋骋的头发,热气喷涌在她颈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宋骋感受到旁边的人轻轻地笑着,“和你私奔啊。”
她开玩笑的口吻,还是让宋骋无法放松,不安和焦灼要把她快要撕碎。
“她们或许已经发现我不见了,你到底是怎么绕过那些人把我带走的……”
“阿骋。”她靠过来,摸到宋骋皮肉下的骨头,抱得更紧了,“你什么都不要想,我和你会一起离开这里的。”
“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黑暗中,宋骋错愕得说不出话。车厢内只有呼吸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烟花声。
在教堂分别前,两人的关系还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可是一旦靠近她,好像那些东西都变得轻飘飘,自己又开始不管不顾了。
那些恨、那些质问、那些没说完的话,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她想跟着她离开这儿。
宋骋甚至开始想念,和她在一起时那些能够忘却所有一切,只在当下痴缠的分分秒秒。
她该遭到谴责的,但这世界上已经没有能谴责宋骋的人了。
“纪文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骋已经把自己能掏出来的东西全部掏光了。
纪文因听到她这样的笃定和执着,伸出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哭了。”
她的泪又止不住了。
“是我把你惹哭了,对不起。”她摩擦着宋骋水淋淋的脸颊,将人锁得更紧。
“纪文因,你真的忘了当时在更衣室说过的话吗?”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阿骋,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她郑重地说着。
车在一处偏僻的私人庭院停下,那个司机低着头和纪文因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宋骋摘下眼罩,打量着这个地方。
“躲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纪文因捏了捏她的脸,“总比你那个小巷子好些。”
宋骋有些别扭,事实上关于很多事情,她希望从纪文因那里得到求证,显然此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快进去吧,高贤阿姨在里面等着我们。”
高贤阿姨也在这里?
庭院的房间里开着一盏灯,昏黄却温馨,宋骋感到不可置信。
“文因,阿骋你们终于到了。”
高贤面色镇定,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和她们两人搅在一起有多危险。
“我都知道了,别担心。”似是看出了宋骋的疑虑,她宽慰地摸了摸宋骋的头发。
“很晚了,你们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就出发。”
出发,明天?
纪文因温柔地冲着宋骋笑,“逃出去,再也不回来。”
听上去,可真是天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