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持续了很久,宋骋才悠悠转醒。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外套,醉酒后的早上,大脑反而异常的清醒。
她站起身,看了眼茶几上的水杯,定了几秒钟,模糊的猜疑越来越清晰,指向一个心惊的可能。
那个被宋骋否定掉,不愿去触碰的可能。
她掀起客厅的那道帘子,在那块板子上画上一笔。
随后,宋骋想起来什么,从外衣的口袋里捞出手机,翻找出昨晚那个陌生的号码,指尖停留在号码的界面,她敛下睫毛,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
对面无人接听。
没再多停留,宋骋抓起衣服,出门,一路狂奔。
她去了距离公寓不远的盲人按摩店,透明的橱窗内依稀看见几位师傅站在床边,还有几位师傅在打扫卫生。
宋骋掀开帘子,先看见了在前台坐着的吴老板。
吴老板见有客人进来,笑眯眯地迎上来,似是对宋骋有印象,她一手搭在柜台上,取来一个单子,瞧了眼,“宋小姐是吧,早上好,要点哪位师傅按摩?”
宋骋顾不上和老板说这些,她在店里四处搜寻,想要走进往内间去看看,却被吴老板抓着胳膊。
“宋小姐,留步。”
她挡在宋骋面前,“还有师傅在里面换衣服,你要找谁?”
吴老板打量着宋骋,把人往后推了推。
宋骋:“我找何一三。”
“何一三今天请假,不来坐班,可以为你安排别的师傅。”吴老板示意宋骋看看其他的师傅。
“昨天,她有来上班吗?”宋骋问她。
“没客人预约的时候,我们都是随师傅的时间。”
“吴老板,这么说何师傅昨天下午也在出外务?”
“宋小姐,这我就不清楚了,你看,我们店里师傅这么多,哪能清楚所有人的情况。”
宋骋收回视线,“吴老板,盲人按摩店开展□□是否合规,你应该清楚。”
“宋小姐,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安安分分经营有什么问题?”
“何一三在哪儿,我要见她。”
话刚落,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吴老板往宋骋身后看,宋骋随即转身。
“刚刚,你不是说她请假了吗?”
何一三背着黄色的双肩包,手里握着盲杖,眼神空空地立在门口。
“吴老板,我迟到了。”
吴老板的脸上堆起尴尬的笑意,“何一三,你的客人指明要找你。”
客人?怎么会。
何一三抠了抠手指,“宋骋,是你来找我吗?”
要遭了......
“好久不见。”宋骋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何一三觉得宋骋的态度怪怪的,如果她忘掉了昨晚的事,那她们上一次见面也只是上周而已。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宋骋对着吴老板说,“我要一个包间。”
吴老板清了清嗓子,绕过来拽了拽何一三的胳膊,小声地在她旁边耳语。
宋骋的脸色阴沉,眼前这一幕对她而言刺目极了。
“去吧。”吴老板推了推何一三,接着交集地拐进前台。
包间内-
宋骋关上了门,她没有在床上躺下,迈步走到窗边,合上帘子,将整个包间封闭起来,她观察整个房间发现这家简陋的按摩店连保护员工的摄像头都没有。
冷漠的脸上尽是自嘲和痛苦。
“宋骋,你先躺下。”
何一三眼睛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她知道宋骋关上了门,或许还拉上了窗户。潜意识里发觉气氛怪怪的,有点被吓到。
是昨天的事情被客人发现了吗?
宋骋的脚尖挨着她的脚尖,朝着何一三一步一步逼近。不自觉地,何一三往后一步步挪。
“哐当”一声,何一三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一直戴着口罩是因为不敢见人吧。”宋骋语气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讽刺。
何一三突然很害怕,她觉得客人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变得恐怖、刻薄。
“我...我就是不敢见人啊。”眼圈泛红,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长得恐怖,怕吓到别人,她几乎出门就带着口罩。
“你怕我?”
宋骋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何一三的路,垂下头,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何一三顺着墙壁往下滑,她想要从这个房间逃出去。可宋骋怎么会容许,她上手用虎口卡住何一三的下巴,欲要拽下她的口罩一探究竟。
何一三似是预感到了一般,紧紧握住了那只手,移开宋骋对自己的桎梏。
这反而激起了宋骋的怒火,欺负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太过容易,宋骋阴着脸,硬生生拽掉了何一三拼死捍卫的口罩。
看到了那张她最恨的脸。
空气中静默,确认的冲击力比宋骋预料中还要猛烈,即便心中已经有七八成把握。
从见到何一三的那天起,她一直在否认着这个人不会是纪文因。
是怕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怕她明知道宋骋这个人就出现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还要装作不认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宋骋此刻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