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恐慌地握着勺子,向四处打量。
“她没功夫找你了,人在警局。”
小昭直愣愣地盯着宋骋,忽然双手掩面,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谢谢你…宋骋…谢谢你带我离开。”
先前,小昭送给宋骋的那枚糖果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当时宋骋放在外衣口袋,无心地给了葬礼上的那个小女孩,葬礼结束后不久,宋骋接到了继母的电话,言辞犀利地咒骂她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要下这样的狠手。
好在,那个孩子后来恢复正常了。宋骋也彻底放弃了那间屋子的继承权。
人的直觉总是很奇妙,这件事过后,宋骋一下子联想到前些天小昭怪异的状态以及她和苏老师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情。
最近,这些天她常常晚归,一直在整理苏老师权利性犯罪的证据,而对方也有冠冕堂皇的辩词。
声称姚小昭和她是自由恋爱,只不过多了一层师生的关系。
一切得等小昭的伤情鉴定报告出来。
“你和苏老师是在谈恋爱吗?”
宋骋给她递上纸巾,再次和小昭确认。
姚小昭先是猛烈地摇头,接着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知道。”
“一开始她对我很好的…”姚小昭抬起脸轻轻看了一眼宋骋。
“可是…后来她让我住进她的家里,开始控制我的生活,我时常…缺失晚上的记忆。”
“她…说她很喜欢我…”
姚小昭的泪水再次泛滥。
“我…真的受不了那样的相处方式,只要不如她的意,她就像疯了一样,对我动手。”
“宋骋…我搞不明白…”她的眼睛红着,泣不成声。
宋骋收掉她用过的纸巾,拍了拍小昭的肩膀。
“先吃饭,补充精力。”
利用一方天然存在的弱势,打着爱的名号去做违背当事人意愿的事情,这一切只要放在爱的情境下就可以被允许吗?
苏老师的行为是犯罪,那...宋骋的行为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何一三的生活全部在她的监视之下,心安理得享受对方一等一的倾慕,还要在既得利益的同时,一遍一遍地想对方会不会再次做出抛弃的选择,越是感受到她的依恋,就越想完全占据她仅剩不多的空间。
何一三同床共枕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如果被她知道平静生活之下的阴面,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走掉吧。
宋骋低垂着头,陷入沉思。
小昭的情绪逐渐平复,针头拔掉,她下床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疲惫地望着镜子里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人,还好宋骋没有嫌弃这副鬼样的姚小昭,她洗了一把脸,倏地蹲下去,抱住双膝,想要遮住身体上那些丑陋的疤痕。
她被苏老师关在家里整整一周,是宋骋救她出来的。
她不明白宋骋是怎么发现她正经历着这样糟糕的事情。
在纺珠岛的时候宋骋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便利店那些繁杂的工作她看过一遍就学会了,即便后来被全岛通缉还能在被释放后镇定地站在烟火大会上弹着贝斯,神情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骋还和以前一样,她能轻易地洞悉到姚小昭的一切不堪,却什么都不多说。
只是位..善良的朋友。
宋骋见姚小昭许久不出来,敲了敲门。
“需要帮忙吗?”
姚小昭站起身,连忙扶住墙体,缓了好久,视线才清明。
“我没事。”
姚小昭打开门,从里面出来,低着头回到病床上。
“小昭。”
“嗯...怎么了?”她借此正大光明地望向宋骋。
“那不是喜欢,是占有欲作祟。”宋骋黑白分明的眼睛黯淡无光,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恭喜你,从那里逃出来了。”
宋骋站在窗边,背光之下看不清她的脸,却平白地觉得她很落寞,即便她说着轻松的话在宽慰小昭。
“我会努力重新振作的。”
“谢谢你,宋骋。”
在岛上的时候,宋骋就是小昭最向往的样子,纺珠岛出了那件大事后,小昭努力学习考到海明市的大学,却意外地发现宋骋也在这里,再次见到宋骋的那天是自纺珠岛遇难以来,小昭最开心的一天。
苏老师...
姚小昭,眨了眨眼睛,是个虚伪的、和宋骋完全两模两样的人。
她搞错了,大意又贪心地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休息一会儿吧,后面警署的人来做伤情鉴定——”
小昭打断宋骋,“我自己可以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宋骋微微颔首,手机在外衣兜里振了几下,她取出手机,将进度条拖到她离家的时刻,快速播放着。
小昭看宋骋入神地盯着手机,“不用在意我,你有事情先去忙。”
宋骋将视频暂停至某一处,面色凝重。
“那...我先走了。”
她甚至都没能抬起眼再看小昭一眼,就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