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骋最近一直投入在新入手的大项目,前段时间带的新同事工作出现了纰漏,导致整个小组都要花更多时间去重新准备核心内容,也是那段时间宋骋疏忽大意得没有及时发现问题。
好在问题已经差不多解决了。
她取出外衣口袋的那张纸条,在手心里默默揉搓着。
那是一个很粗略的地址,粗略到恰好覆盖了她现在工作的事务所。
办公室有些气闷,趁着休息时间,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俯身靠在拐角的露天楼梯上,深灰色的工作装上落了一层浅雪粒。
宋骋透过青白的雾,眼神落空,对面不远的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厅,挺新奇的装潢风格,起码在海明市不多见。
饭间休息的时候,偶尔听同事讨论咖啡店的年轻老板,人漂亮又温和大方,出的新品也花样繁多,常常免费附赠一些甜品在外送的咖啡袋里。
门口的霓虹招牌被一阵风吹倒,宋骋垂头又点了一支烟,再往下看时,咖啡店的门口多了一道背影。
那人弯下腰将吹倒的霓虹灯牌扶正摆好,发尾随意地扎着一个发带。细雪和发带衬得那女人头发乌黑,背影清凌。
宋骋伸手拂开青白的雾,雪下得更密,落在眼睫上,视线糊得更厉害,一阵清脆的门铃响动,咖啡店的门再度合上,刚刚出来的女人也消失不见。
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路人走过,留下脏污的鞋印。
要下得再大点,才能再次抹去那些不断落下的脏污。
“看什么呢?”
还未等宋骋回神,狭窄的露台阶梯闯进了另一个人。
“出来透透气。”
宋骋将指尖夹着的细烟按灭,丢进了回收筒。
“你这烟是戒不了,小心以后骨头烂掉。”喻娜遥取出一个小喷雾,在两人之间喷了喷,消除烟味。
“谢了。”宋骋拂了拂外衣上的落雪,表情淡淡的。
“我该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喻娜遥的眉心突然皱在一起,惯常的笑面有些勉强,她没头没尾地跟了一句。
“真要命啊...哈,你也是一样的,我也是一样的。”
昨天的散场不算愉快,起码在宋骋这个旁观者看来是那样的。
比撕扯开了还要糟糕,宋骋望着她们,笃定了某些事情就是注定的,越想挣脱就越缠乱。
或许,辐射病的余毒还存留在这些从纺珠岛逃出来的人体内,慢性的,腐朽地刻在每一处末梢。
她又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小昭,似乎就是喻娜遥现在的表情。
“雪大了,回去吧。”宋骋先一步推开通道的门。
喻娜遥也恢复了寻常的模样,指了指休息室等着的人,笑着说,“刚刚找你呢,大概是为了前段时间的事。”
随即,消防通道的门也合上,两人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组长,晚上能请你吃个饭吗,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宋骋摆摆手,“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
事务所已经针对她的疏漏做出了惩罚,宋骋没理由为难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
“可是...组长,我...”
一向传言这位宋组长不喜与同事私下交集,也只有娜娜姐能和她熟络一点。未来,她还要在组长的手底下继续开发项目...
“您能给我一个外送地址吗?我的一点心意...”她垂着头,有点不敢直视组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事实上,早就从通讯簿里翻出了组长家的具体住址,碍于礼貌还是要再探问一番。
“只是一份甜点,请您收下吧。”
她鞠了一躬,拘谨地抠着裤缝。
“这件事算过去了。”
宋骋拍拍她的肩,走过。
临近节假日,事务所这段时间都安排了加班,待宋骋从车库开出车时,昏黄的车灯映着飘洒的雪粒,就像是夏日绿丛的萤火虫般。
她鬼使神差地在那家早已闭店的咖啡店门口停留,橱窗内漆黑一片,宋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发动机车回家。
灯亮起,房间内通了暖气,熏得人发汗,却依旧显得冷冷清清的。
宋骋将一张局部地图网制作好,嵌入了实际的人口数据和信息网。
这么一条街大概有上千口人,想要找到一个人,是难事,又不算什么难事。
即便,找到了...
宋骋不愿去想未来的事。
她乏力地揉了揉眼睛,一遍遍确认搜集到的信息。
宋骋的家在楼道的尽头,走廊间,一阵敲击地面的声音响动,感应灯随之亮着。
来人理了理被风雪洇出的水痕,摘下暖和的雪绒帽,露出一张微微冻僵的脸。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像是盲人一般用另一只手比划着盲杖往前一步步挪动。
-嗡嗡
【组长,甜品到了。】
宋骋捞起一件外衫,紧接着门铃也响了。
她迈步往门边走,隔着门板,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客人,您的甜品到了。”
麻木的躯体在一瞬间起了一层战栗,她握着门把手,倏地又松开,深吸一口气,翻开猫眼往外看。
“哐当”一声,很近的位置,屋内有一阵响动。
“您在家吗?”她提着甜品盒,再次轻轻叩门。
圆孔限制的视野里,再次看到了那双失神的眼睛,这一幕在三四年前上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