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床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骋站直了身体跟着走,慌忙的视线在前头的病床上搜寻,“手术顺利吗?”
她抽了口气,仅仅是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就不忍再看。
“别担心,就是看着吓人些,没伤到重要脏器,今晚再观察一下,遵从后续安排治疗。”
那双原本富有生气的眼睛紧闭着,宋骋咬着下嘴唇,“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护士调了调床边的随身麻醉,“患者现在痛感比较严重,麻醉效果还在,再等一会儿,别担心。”
连人带床送进单人病房后,宋骋先去楼下缴付押金,准备回去的时候碰到刚赶来的喻娜遥。
娜娜认真打量宋骋后,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你怎么了…”
因为是来医院探望,喻娜遥双手塞得满满的,特地带了慰问的水果和花束。
“大家的一点心意。”
“谢谢。”宋骋从她手中接过。
“是纪文因…?”她问得急切。
喻娜遥继续小心地观察着宋骋,意图从她灰败麻木的脸上窥探些什么。
宋骋疲惫地点头,“出了车祸。”
原来是车祸…
紧绷的心情倏然消散。
两人一齐走到了病房,踏入的一瞬间,病床上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视线相交,电光火石。
交汇的视线仅仅停留了几秒就转向宋骋,瞳孔之中满是不安。
颈托包裹着她的下巴,头部被绷带束缚住,只看得着半张脸。
恍惚间,喻娜遥乱了心绪,在宋骋注意不到的地方,烦躁地偏过头。
那样熟悉的语句像是此刻才在耳边响起:
“甩掉我,可是很难的。”
强烈的反胃感涌上。
宋骋站在一边,发现垂在床边的手指动了动,疾步上前。
往前走的时候,也彻底挡住了站在门前的喻娜遥。
弯下腰,在她旁边蹲下。
伸出的那只手冰凉,慌张地挤入宋骋冒着热气的手心。
“想要什么?”
干裂的嘴唇翕动,竟然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无声地说着:我怎么了…
不对…
不该是这种情况。
宋骋愣住,交握的手即刻松开。她迅速起身,猛地眼前一黑,天花板都在眼前晃动一般。
躺在这里的,根本不是纪文因。
胸中憋闷的气几乎要把人撕扯开,宋骋垂下眼睫敛去眼睛里变化的情绪,朝着病床上的人道:“你说不出话?”
查房的医疗小组从门口乌压压进来,宋骋扭头询问,“她的声带部位没有受伤——”
“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失语吗?”
医生:“不是没这个可能,我们需要再观察几天,有的患者确实会在突发意外后出现这样的情况。”
“抱歉啊两位,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病房人太多,不方便诊疗。”
病床上躺着的那位绷着一张脸,在听到医生催促两人离开的安排后,暗自卸了力气。
两人退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口站定,原本的好天气骤变,玻璃上结了一层霜。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喻娜遥低声地说,却不像平常一样直白地看向宋骋,因此被对方猝不及防的提问吓到。
“魏然最近没再找过你吗?”
她猛地抬脸,正对上宋骋探究的黑瞳。
楼道间的白光照在两人之间,把一切藏匿的隐秘之处都照得一览无遗。
无处可避…
她不由得后背抵上墙壁,一阵凉意窜上。
“为什么突然提她。”
“我只是好奇,我没参与到的部分正发生着什么。”
顶光映衬得喻娜遥脸色单薄,她抓住宋骋的胳膊,张了张唇还是说:“我并不知情。”
“不用紧张,我没兴趣打探你的私事,只是突然想到了…”
“你之前提过的,她们的关系。”
那次宋骋的反应,明显是知情的。
现在说起这个,怎么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即便已经被宋骋发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还是不想被她看见更多不堪……
在魏然身上发泄出的恶意,如果被宋骋知道,该怎么看待她。
“你会分不清吗?”宋骋冷不防问她。
余光下瞥见宋骋冷淡的侧脸,甚至散发着残忍的意味。
喻娜遥阖上眼睛,挣扎了几瞬,才开口:“我以为…上次帮了你之后,你对我可以不用这样。”
对于今天的事情,喻娜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亏欠谁的地方,这样的态度实在刺伤了她。
“她会在这里,我并不知情。”
“和你是一样的。”
宋骋回头,微微抬起嘴角,竟然笑了。
短暂的停顿后—
“已经到了你也要同情我的地步了吗?”
她那种穿透人心的目光将她们之间因为秘密而缩短的距离再次推回原位,完全粉碎了喻娜遥心底的一丝期冀。
喻娜遥咬着牙,看了眼病房的透明窗口,正色道:“可以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事实上,在确信真正遭遇车祸的是谁,一切都变得很清晰了,这样的局面难免不让人怀疑是纪文因和魏然形成的短暂合作崩塌了。
也许,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至于,纪文因现在人在哪,有多大的概率搅和在荩梧的丑闻风波之中,这些都没必要主动告知宋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