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入夏,海明市暴雨连绵不绝。雨水落在皮肤有种酸腐的刺激感,如同早前在车载播报里听过的酸雪报道。
整座城市的环境正在悄然异变,恶劣的天气磨垮所有人的精神,行走的路人面色灰白,毫无生气。
纪文因立在窗前,望着玻璃上的水雾发怔,将手机贴在耳畔。
“是你想要的吗?”说话的那边明显带着笑意。
“母亲没必要再挖苦我。”
“答应你的事,我可没忘。”
电话那边的陈晚鲤语调温柔,亲昵地哄着人。
纪文因握紧手机,低声地说:“我不需要你插手。”
“别那么着急拒绝,你迟早会需要我的帮助。”
通话戛然而止,门锁转动,宋骋正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她脱下沾满水汽的套头雨衣,雨水在毛边地毯上留下痕迹,久久不散。
纪文因上前,蹲在宋骋旁边,同她一起将吃的和用的东西分类归好,摆在柜子里。
“怎么买了这么多。”纪文因侧过脸看她。
“附近的超市在做换季折扣。”
宋骋将空箱子和袋子搬起,堆放在门口的空地。
家里的东西从来都是即买即用的,两人都没有囤物的癖好。她带回的箱子里放着足足能够支撑两、三个月的物资。
不久前才从喻娜遥那里得知了宋骋辞职的消息,和这个有关吗…
“也是…最近的天气,不适合外出。”
“今天以后,就不去事务所了。”
宋骋从她身后走来,按住纪文因的肩膀,俯身看她。
辞职的事情是真的了。
“咖啡店也要闭店。”纪文因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她们两个,除了在床上会随心所欲地说些什么,穿着衣服的时候却像是有了束缚,再也无法自然地交谈。
“在想什么?”
宋骋伸出来手臂横放在她的锁骨下,那种心脏抽动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两人的身体在阳台的地板上拖下长长的阴影,额前发丝迎着风在摆。
向窗外看,几只低垂的黑鸟飘过,没支撑多久,便不负重荷地坠落。
很难想象,城市的住宅区竟也会有成群结队的乌鸦,赴死一般地掠过。
纪文因吸了吸腮边的肉,脸颊也凹陷下去,再无遮掩地露出那道疤。
“在想这场暴雨什么时候结束。”
说话间,手臂内侧最柔软的部分被人把玩似的一点点揉下去,最后贴合在手心处。
宋骋:“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纪文因抬起眼睛,眼中衬出若有似无的笑,细看才觉得淡漠得没什么温度,整个人就像一副空心躯壳。
“总想在这个时候唱点悼词之类的。类似你十九岁的时候,在海边烟花会上弹的曲子…”
在空教室,海岸线的礁石旁,宋骋拨着琴弦,她提起芭蕾舞裙在空地上摆动肢体,演绎着她们一起创作的《亡灵的告白》。
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两人的肢体顿时僵硬,却还保持着相合的姿态。
“你没必要提起这个。”
纪文因转身低头碰触宋骋的胸腔,声音闷得低哑,“可惜,我的部分都记不得了。”
“没什么好想的。”
宋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那晚的烟火大会,在车上,纪文因贴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此刻,客厅的挂钟整点报时,发出五下规律的机械音。
「和你私奔啊。」
当时,她说了这个。
宋骋偏过头,朝着窗口走去,从兜里摸出个小巧的东西,“咔擦”一声燃起橘红火光,她用手挡着风,点燃了烟,唇边的火光闪烁几瞬,便消失了。
轻轻地吸了一口,恰好燃着火星。
“过来。”
宋骋手臂往后一揽,将人拽到跟前。
模糊的青雾从唇间逸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在雾散后,才慢慢转向纪文因。
“纪文因。”
“嗯。”
“最近,我想起来件事。”
“……什么事情?”
“你之前提过的现场细节。”
重逢之后,宋骋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去追问凶杀案的真相,她选择让那些机会都消失。
但现在…这个答案变得有意义。有罪之人的忏悔要比其他东西深入骨髓得多,毒性强且蔓延迅速。
纪文因睫毛颤动,忽然伸手夺过宋骋指尖的烟,放在嘴里叼着,吸入烟雾。
宋骋看她,齿间的烟嘴被她咬得软塌潮湿。许久,才再度慎重开口:“你说过的,想明白所有的事情才决定来见我。”
“你的答案是什么?”
宋骋的脸在眼前放大,“告诉我,凶手是谁。”
纪文因向后退了一步。急促吸入的烟雾呛得她扶着胸口剧烈咳嗽。
-她迟早会恨你的。
停顿过后,纪文因缓缓吐出白雾,她被宋骋捏住下巴,指尖在那道疤痕上摩挲着,“从头到尾,你是无辜的吗?”
“……我不是。”
想要触碰她,吸入她呼出的气息,那种感觉快冲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