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常做短梦。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泛出白雾,每到这时,我便会怀疑记忆本身的真伪。
在这个时代,大概只有刚出生的婴儿,从未接受过任何科技改造。
还有那条藏在床底的黑蛇,昨夜的情潮,也没能打断它的冬眠。
我起身冲澡、换好衣物,又想起那件被女人带走的贴身睡衣。
日复一日,站在便利店柜台,接待往来客人。
在消磨光阴的日子里,我收到一封来自人社局的邮件通知。有人经由系统向我投递快件,安全审核通过后,物件便会派送上门。
一日之后,薄薄的包裹送到公寓门口,搁在门外置物架上,我却一直没有拆开。
对于自己的过往,我并没有强烈的探寻欲。或者说,某个人的出现,已经挤占了我对过去的所有好奇。
她会和我的过去高度重叠吗?
可我又怎么会,和她那样的人牵扯在一起。
毕竟,她连夜晚的时间都不再出现了。
我收拾好物品,将荩梧最新的广告灯牌挂在玻璃橱窗上。
极端的冷夜,雾气细细蒙蒙地凝在玻璃内面。
正当我摆好那幅色彩鲜艳的赛博宣传海报,一道暗影静静落在橱窗的另一面。
只隔一层玻璃,半张清艳的脸从浓烈炫目的灯牌光后显露出来。
霓虹色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一半浸在艳色里,一半沉在夜色。
那双浅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直直盯着我。
直到对面的人率先挪开视线,我才松了口气。
只见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广告灯牌,微微停顿。
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反应,我从便利店绕出去,并立在她肩侧。
“你要买什么?”
我态度谨慎地询问她。
在外头,她似乎总遮着半张脸。那晚袒露在我眼前的完整面容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那道疤痕还残留在记忆里。
“认识她吗?”
她没有回应我的询问,总是这样,自顾自说着别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海报上是那位精塑而诡艳的模特。
半阖着眼皮,摆动着大开大合的金属肢体,一副俯视众生的姿态。
“荩梧。”
“赚得盆满钵满的营销奇才。”
她笑笑,戳了戳我的脸,“很有名的美人,你怎么这种反应…”
她忽然眨了眨眼,继续问:“还是不喜欢这种浓烈的个人风格?”
我下意识摇头,但不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只是不解,她为什么忽然提起另一个人,像是在刻意试探什么。
“你…”
她突然向前倾身,轻轻搭上我的肩膀,“诶,小宝。”
……?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突然变得好红。”
她打量着我骤然升温的皮肤,在我的脖颈吐息。
直到她目光向下移去,我才看见,一只雪白的猫儿正趴卧在我的鞋面上,它的毛发被夜风吹得微微蓬起。
我心中忍不住生出怨怪的情绪。
明明是在唤那只猫,她却偏偏对着我说出这般引人误会的话。
“是你的?”
“附近的流浪猫,平时不大亲近人的。”
我在这里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没关注到附近有什么流浪动物,我与这些温顺美丽的生灵向来没什么缘分。
猫儿爪子勾挠着我的裤腿,一双剔透的眸子和我对上。
“你看,它很喜欢你。”
她走进便利店从宠物零食的货架上买了一包小鱼干。
“你来喂。”
她拆开包装袋,将猫食递我手里。
“那样就得天天喂了。”
“就当帮我照顾它。”
我茫然地抬头看她,心口像是漂着一根羽毛,无缘由地摆动。
很难不把她的话理解成一种暗示。
“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最简单的那三个字,”她盯着我的眼睛,肯定地说:“就是你心里想的。”
她怎么能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何一三。
比我出院时确认自己的名字时还要无所谓。
“今晚…”
她话语骤然顿住,睫毛遮住一半瞳孔,投来暧昧不清的目光。
“什么?”
我突然神经紧绷,避开她的视线。
“算了,已经很晚了。”
她最终也没有说出本来的打算,抱着那只白色流浪猫,朝我轻轻招手,离开了便利店。
往后一两周,再也没有见到她。
上下班路上,我会下意识扫视墙角寻找流浪动物,可我连那只猫的品种、瞳色都记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