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误会了?
谢廷敬略微俯身,凑近她微红的耳尖,热气仿佛烘烤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缓:“我想或许,是你大哥在窗台吸烟的时候,瞧见你了。”
闻言,她顿时窘迫得觉得自己不该再待在这里了。她先是错怪了他,然后为了报复,“不小心”踩了他两脚,现在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没有对她生气,还耐着性子向她解释……
“对不住,是我小人之心了……”侬湘喃喃道歉,却没有再得到他的回复。
两人就这样沉默到一曲结束。一曲终了,谢廷敬轻扶侬湘的腰背,将她送至舞厅外的休息区,风度地鞠躬致谢后,转身离去。
看着谢廷敬离去的背影,侬湘只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的脸面在这个宴会上丢完了!
不断有侍者向香槟塔端来刚开的香槟和葡萄酒,侬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像是对自己今晚的冲动做出的惩罚。
不远处的沈自洲慵懒地靠在吧台上注视着喝闷酒的小妹,手肘碰了碰似笑非笑的谢廷敬,狐疑地问:“你和小七说什么了?怎的跳完舞一个人喝起酒来了?”
谢廷敬摇头,向香槟塔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他虽被误解,却不知怎的,并未有不快之意。
沈自洲招手叫来侬云:“五妹,小七明显醉了,我瞧着都挂脸了……你快去,快把她扶到公馆的休息室去,宴会结束后再带她回去。”
侬云正不满大哥突然将她叫来处理这档子事,同时也略带疑惑问:“大哥,小七平时滴酒不沾的,今晚怎么像个小酒鬼似的……”
沈自洲摇头,催促着侬云快去制止小妹。
侬云撇撇嘴,扭着腰肢儿走向侬湘,一手拉起脸色绯红的小妹,拿走她手中的香槟随手搁置在白色长桌上,轻拍了几下那红扑扑的脸蛋儿,嗤笑一声,说:“沈小七?真喝醉啦?”
认出面前的人,侬湘眼神有些迷离,嘟囔着:“五姐,我没有醉的……”
“嗯,我知道,所有醉鬼都这么说。我这会可没工夫和你争辩,大哥叫我来带你去休息室,到了之后你就待在那里,别乱走了!回头你闯了什么祸,大哥还得找我算账!”
旖旎灯光的照射下,伴随着优雅浪漫的舞曲,侬云扶着侬湘悄然离场,穿过冗长的玻璃花厅,到达公馆内一处僻静的休息室。
侬云将侬湘扶至沙发上,看着眨着大眼睛正目不转睛瞧着她的小妹,浓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微微颤动着,在室内暖黄灯光的照射下,她脸上的红晕深了几分,像个瓷娃娃一样。
侬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不禁伸出手指轻戳了戳小妹红扑扑的脸颊。
临走时,侬云担心地重复道:“七妹,你就待在这,千万别乱走,宴会结束我们就回去……你萧二哥还在等我,我可走了啊。”
她是最知道她这个小妹的德行的,喝醉了酒是要闯祸的,偏又是个一杯倒……
回应她的,是浅浅的呼吸声。
侬云不放心地又瞧了眼,见侬湘正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这才转身离去。
侬湘醒转时,只觉得头昏目眩,便想起身用冷水洗一下脸醒醒神。
侬云走时将灯关上了,屋内一片漆黑,她也懒得寻找开关在哪,猛地起身,险些没站稳,手掌撑在墙面上缓了缓,才慢慢绕过一道意式屏风,走向休息室里的浴室。
趁着月光,她拧开龙头,待冷水灌满水槽,便将龙头关上,弯下腰正要捧一捧水洗洗脸顺便把妆卸下,却听见外面的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传来一阵皮鞋和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前一后,一重一轻。
她还没来得及喊“有人”,闯进屋里的人更先出声——
“知瑶,你一定要这样吗?那时我就同你说过,今后,我们绝无可能。”是一道又清又冷的男声,仔细听,夹杂着些许不快。
侬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判断出这般磁沉的嗓音似乎是谢三哥的。她向外张望,透过屏风隐隐能看见两人的轮廓,而她所站的位置被浴室门遮挡着,他们却注意不到她。
谢廷敬正坐在她方才躺着的松软沙发上,腰背挺得很直。
而站着的那个人,瞧那偏矮丰韵的身形,像是冯二小姐冯知瑶,一个时辰前她们刚打过照面。
“伯钧,不是我,是你!你一定要这样吗?”冯知瑶高亢又尖细的声音划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她喊他“伯钧”,这两人,似乎关系匪浅。
侬湘自知偷听不可取,可这时露面定会将三个人都落入尴尬的境地,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见谢廷敬崩着下巴不说话,冯知瑶便又继续说:“我只问你,你还有没有想和我交往的心思?在日本的时候,我们那样好……”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却仍是不肯多说一句。
明明只过了大概一分钟,却仿佛过了很久。
有时候,沉默不答便是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