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德安德顺站直了,声音洪亮地回应。
“大少,该出发了!”副官林长季急匆匆地从屋外跑进来,满头大汗,身上散发出一阵马汗味儿。
沈自洲抿了抿嘴唇,点头间,听荣氏正吩咐着贴身丫鬟俭儿和佩儿分别去往松园和东厢房将五小姐和四少爷叫醒,忙叫住她们,说:“母亲,让他们睡着吧,昨夜他们闹腾得狠了,想来是很累的,不必费这番周折。只是可惜,看不到五妹出嫁了……”
想起大哥仿佛自回来后便一直说“可惜”这个,“遗憾”那个,从未想过家人也缺席了自己人生中艰辛的五年,这些可惜和遗憾的发生,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他又能如何呢?
念及这些,侬湘只觉喉咙如同被钝刀搅动,发不出声响,偌大的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自洲拿起搁置在身边侍从手上的军帽不偏不倚地戴在头上,理了理衣襟和上衣下摆的同时对荣氏和侬湘说:“母亲,七妹,你们不必送了,车就停在大门口。”
“大哥,保重。”侬湘开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已经沙哑了起来。
沈自洲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小妹,便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了房门。
荣氏又抹了一把泪水,哭得泣不成声,颤颤巍巍跟着向前走了几步,远远地在后面喊:“洲哥儿,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沈自洲隐隐听见了母亲在身后的叫喊,强忍住没有回头。
自古忠孝难两全。
他不是不害怕的,即使在士官学校模拟过多次指挥作战,他回回拿到最高等级,可是在真枪实弹的战场,谁又说得准他沈自洲活得了几时呢?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
他不禁回想起曾有一位华人教官对他说:“每一次上战场,都要当作最后一次,全力以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他们这些人,一生的使命,便是战场……
“沈司令!”林副官向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为他打开车门。
沈自洲点点头,抻了抻军装上衣下摆,最后瞧一眼“沈府”牌匾,迅速上了车。
随着车门被关上,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离去。
马蹄声渐弱,侬湘调整好悲伤的情绪,上前扶住泪流满面的荣氏母亲,拉住她满是纹路的手,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母亲,大哥他会平安回来的,一定会的……”
沈自洲赶赴边境后,侬湘仍被荣氏要求不得出府,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翻阅当日送来的边境战报,渴望查寻到大哥在边境的战况。得知目前战况良好,她方才稍稍放宽心。
这日待在府里闲得无事,侬湘便决定向棠枝学做些女红小绣品打发时间。
棠枝是自小便跟着她的,比她小两岁。记得她五岁那年的元月初一,同生母孟馥希一同上街游玩,路过一条巷口偶然碰见人牙子正打骂一个三岁的幼女,孟馥希顿时心头泛起怜爱,当即吩咐随从的仆人将她买下来。后来见小丫头长相实在是乖巧可爱,整日偏爱拿着一束海棠花枝跟在侬湘身后跑来跑去喊着“小姐”,三太太孟馥希便给她取名棠枝,留在了侬湘身边,成了侬湘的贴身丫鬟。
棠枝这丫头是个机灵鬼儿,有时做事又莽撞得很。在女红这方面,侬湘虽说毫无兴趣,却十分擅长,但同棠枝比起来,常常感到挫败。
下个月月初便是五姐侬云出嫁的日子,她想着五姐平时出手阔绰,血拼是常有的事儿,想要什么应有尽有,她倒是想送个不一样的新婚礼物。
想来侬云喜爱西方文化,夏天偏爱穿小洋裙,正好可以做一个珍珠缀绣手提包赠与五姐,应是别致。于是她马上叫来德安去一趟百货洋行购买制作材料,又喊来棠枝同她一起研究手提包的制作方法。
棠枝竟比侬湘明白得要快些,只是告诉自家小姐,这需要花好些心思才能制作完美。
可毕竟是素来疼她的五姐出嫁,花这番心思又如何呢?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罢!当日,侬湘便着手制作起来。
侬云的出嫁之日转眼将至,侬湘作废了好些个材料,才将最精致完美的手提包得心应手地做出来,尽管有些瑕疵,但总归是一番心意,还是与众不同一些。
她将手提包成品小心地包装好,放置在红木鎏金礼盒中,盒面特地请了人刻制“于归之喜”字样,衬里用了软缎防止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