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衣柜,左挑右选,想来是要见未来夫家的,便挑了一件前几日新裁制的庭芜绿旗袍穿上,又坐至梳妆台前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只素净的荷花翡翠簪,棠枝接过替她挽了乌发在脑后。
一番功夫下来,瞧着颇有些成熟韵味,通身的气质莫名让人觉得温婉优雅。
棠枝站在一旁啧啧称赞,道:“小姐,这身打扮真适合你,等会谢家人来了,定会挪不开眼!”
侬湘抬手在棠枝的鼻尖刮了一记,笑道:“就数你这丫头最会说话!”
棠枝咯咯笑着,最后再替她整理一下旗袍立领。
沈司令府的宴客厅就在门厅后面,一路上谢晚园紧跟在兄长后头,左瞧右看,似乎对这府里的景致感到新鲜,走在最前的是她的大姐谢晚春。
谢家随从从府外源源不断地运进聘礼,足有三十二只红木箱,个个都有半人高。
除却谢廷敬身旁一个随从手中所持的描金漆盒所装翡翠头面与沈府前门大街十间铺面地契,有一架德国制三角钢琴被四个健壮小厮小心翼翼抬入西厢房中。
在文管家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冗长的门厅,终于到达宴客厅。宴客厅留有旧式风格,厅堂正中悬黑底金字匾额“敦任堂”,入口处设紫檀木雕屏风,堂内紫檀木家具装饰,用多宝阁隔断空间,陈列着众多古玩与珐琅器。
三人进入厅内,只见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东南前司令沈庆忠,他的身旁坐着的老妇人眉眼柔和,正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们。向下左方一列椅上依次坐着沈大少沈自洲,沈四少沈自津,侬湘则坐在最尾端。
侬湘见过谢家五妹晚园,点头向她微笑示意。为首的妇人她从未见过,眉眼之间透着几分柔情,着一身暗蓝色软缎旗袍,领口处绣着几朵艳丽盛开的牡丹,模样看上去不过三十,应有二十七八的年纪,想来应当是谢家大小姐谢晚春。
三人颇有礼数,谢晚春是三人中最年长的,上前一步屈身行礼,一一问过,最后对沈庆忠说:“沈伯父,家父不得空前来上海,家母更是坐不得飞机,只得由我前来拜访。”
“无妨,无妨。”沈庆忠点点头,笑道,“看座。”
三人这才在沈家三兄妹的正对面坐下。
侬湘抬眸见谢家小妹东看看西瞧瞧,似是对这堂内的装修颇为好奇,她今日穿着一件明黄色小洋裙,皮肤白皙,星眸流转,略微稚嫩的五官娇俏可人。想起上回见她也是这样的小洋裙,仿佛同五姐一样喜爱穿洋装。
“晚春哪……伯父多久没见你了?”沈庆忠的表情柔了几分,笑着说,“上回见你,还是在奉天……应当是三年前罢?”
“是。”谢晚春笑笑,余光瞥过对面坐在最尾端的女子,她看上去文静内敛,眼中带着浅浅笑意却不失得体,“三年未见,沈伯父身体可好?沈伯母身体如何?”
“都好,都好……”荣氏笑着回道。
“早在奉天时便听说自洲风光上任,不知军事上是否得心应手?”谢晚园看向沈自洲,笑了笑。
沈自洲忙回:“多谢大姐关心,尚在适应。”
几番寒暄下来,谢晚园已斡旋在沈家所有人之中,谈笑得体,分寸分明,让在场之人顿生好感。
荣氏和沈庆忠不时有问题抛向谢廷敬,他也沉着,应对自如。
对这个准女婿,荣氏是满意的。不仅因其相貌英俊,治军方略了得,更因其在侬湘生日宴上的那个保证。要知道在这乱世,谁又能保谁安然无恙呢?纵然他也许并非喜爱她这小女,肯给出一份承诺,便已示其真心。
谢廷敬不是没有感觉到周围人的好奇目光,有来自下人的,来自沈家两位长辈的,还有来自他正对面那位沈四少爷的最为直接。他能感受到他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他。
他倒不甚在意,反而更加从容,他来这一遭不就是与人相看的?只是对面那个安静的女子,前段时日还巧言令色同他说以后要和他划分界线,相敬如宾,如今在众人面前却老实不语,问她什么便答什么,只偶尔搭上几句,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不如四弟和七妹带着晚园和伯钧去四处逛逛?这亲事长辈们商量着,你们应当觉得无趣,后头有什么需要伯钧确认的,到时再谈也不迟。”沈自洲见谢家小妹左看右看等得无趣,提议道,“上回来,伯钧也没认真逛过我们沈府罢?”
“好啊!”谢晚园早觉无聊,正愁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听此建议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三嫂,沈四哥,带我和三哥去逛逛罢!”
侬湘脸上顿时挂起红晕。她还未嫁人,这谢家小妹便那样唤她,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