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未听到时鸳的拒绝，只如方才一般，用她的双眼看到回忆的画面。

那日，时鸳说完那句“来日可期”，转头看到他自己骑马而来，还未显露的欣喜却被他冰冷的眼神生生浇灭；那日，时鸳被他金钗抵喉，心如刀割的痛强掩在冷漠之下，用鎏金管抵上他的下颚；那日，木屋廊下山风扬起，她越过他递来的手帕，第一次望向他的眼睛，要为他解开恨心针的笃定漫上心头……

“放开我——”

时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紧贴的右手掌心抬起一分，二人内力瞬间断开。而柳羡仙留在她经脉的内力立时化作万千细针，刺入她的血肉。

柳羡仙惊讶睁眼的瞬间，她右掌又紧紧按回，内力被她强行传回。而奔腾在血液中的内力像不受控制的野兽，席卷过他全身，运行一周天后，内力平复大半，又经手掌向时鸳而去。

时鸳将那内力湮灭于气海，收功后已是浑身被汗水浸透，她喘息着睁眼，目光含怒，转头对上柳羡仙的眼神。她用力一推他的肩膀，从他怀里下来，刚踩到床前脚踏上，双腿酸软下，她已是向前摔去。

“鸳儿！”

柳羡仙一声惊呼，往前俯身一揽，将她抱入怀中。二人往前摔去，他半空中一个转身，双手将她护在胸前。

“嗯呃——”

他背后摔在地毯上，只有一声忍痛沉吟，着急地看向时鸳。

“摔着了没有？”

时鸳从他怀里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沉默间，她眸光闪烁的瞳孔中怒意半消，正想起身却被他按下。

“既然第一眼就决定留在我身边，那就永远不要走。”

柳羡仙双手握着她的双臂，因汗湿而冰冷的肌肤又逐渐泛起热意。

时鸳抵开他的胸膛，挣脱开他的双手，往后躲去。她被戳破最深的心事，虽红着脸却转头正视，冷道：

“那我满足你，杀了你再走。”

柳羡仙心中一颤，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半息之间气血冲上了脑门，额头两侧青筋凸起。她经脉重续后，说的竟然是这句话。

那阵怒意冲到头顶，却化作一片冰冷的空洞。他不怕她动手杀他，他怕她说完这句话，眼底与心里皆是真的。

时鸳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时背上一重，柳羡仙已从后将她压回了床上。

他伸手环过她胸前，用力扯碎她的寝衣。

“那慕门主最好现在就动手。嗯——”

他嗓音沉哑，一声沉吟后是混着未平的怒意与急不可耐的喘息。

“你杀了我，是殉情；不杀我，就是要我。鸳儿……”

她没有反抗，想翻身却被他按住，只是侧过头，冷冷地截断他的话。

“想要你你就给，你也不过如此。”

柳羡仙停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痕了然的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哦？那就是说夫人对我，从木屋第一眼起，就是见色起意。”

“你——”

时鸳被脑海中的回忆堵得哑口无言，那正是他方才在她神识里看到的画面。

他指尖滑入，带出一丝粘腻的微凉。在浓重的喘息间，他吻上她绷紧的后颈，将那个她不肯回答的问题，抵进她的耳廓：

“那现在——是要，还是不要？”

他伸手托起她的小腹，腰下一沉，已是毫无阻碍地没入。

时鸳浑身一僵，手指攥紧身下的被褥。

她咬唇偏不肯出声，沉默了一息，她的声音从紧咬的齿间挤出，却已不再冰冷，只剩逞强后的虚软。

“柳羡仙，你个混蛋。”

*

当一切沉静入夜，柳羡仙的肩头轻热微痒，是时鸳轻呼出来的热气，耳边是她平稳的呼吸声。

残烛火光下，他望着帐顶微笑，方才要了她两次，二人皆精疲力尽。

被她枕着的臂膀酸疼麻木，可他不舍得惊醒她，只小心地转动小臂。他手掌翻动间，手指触到她枕下硬物。

这是什么？

柳羡仙心底一阵疑惑，指腹在那硬物上抚过。这特殊刻痕上是无比熟悉的触感，是九枝青脉盘。

他指尖夹起九枝青脉盘，却浅皱了眉头。

怎么重了？

他顺着九枝青脉盘上的丝绳，摸到了挂在一处的蝶形玉佩。他将玉佩举起，转头望去，才看清那是白辞枭送给她作为生辰礼的白玉蝴蝶。

他心神一荡，缓缓将温热的蝴蝶握进手心，低头吻在她的眉心。

“……强摘了去就为这个。”

“你说什么……”

时鸳迷糊间回应着他的话，伸手攀上他的肩，蜷起身子缩在他怀里。

柳羡仙看她翻身的动作停下，才轻拢着她，低声道：

“没什么，睡吧。”

第二日清晨，二人起床洗漱更衣。

柳羡仙伸手穿进尺蓝手中的外袍衣袖，含笑款款，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穿里衣的时鸳。

时鸳看了他一眼，抬手轻拭过颈间薄薄汗意。

一大早起来，她居然觉得热。她在面前摊开五指，转动手掌，享受血液奔流指尖的顺畅澎湃。她本该满面笑意，却只觉得眼眶微凉。

“阿羡，我不用再瑟缩在屋子里，不用再靠着炭盆取暖……”

“我不许你说，不用再躲在我身边。”

柳羡仙打断她的话，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他真心替她高兴，可她不能就此不再需要自己。

时鸳将九枝青脉盘挂上他的腰间，而盘下是那枚白玉蝴蝶，嵌金碧玉与古朴白玉交相辉映。

“还担心么？”

“你这心思……”

他低头按上那枚白玉蝴蝶，又看向她自负的笑意，啧嘴苦笑，只能柔声道：

“罢了，你换衣服，我先去找竺澄。”

说完，他掩不住满面的笑，转身绕过屏风出门。

小饭厅中，竺澄埋头吃着早膳，面前的蟹黄水晶包子香得他吃了两盘。他只看了一眼进来的柳羡仙，不慌不忙地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没生气啊？”

柳羡仙坐在桌边，接过哑叔端上的早膳。

“你所说的‘邪乎’，是指她能控制人的所思所想？”

他见竺澄舀了一勺牛乳酪送进嘴里，也不回答自己，

“你也被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