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实验小学已有一周,沈明昭和同学们相处的还算不错。
只是她总感觉,同学们看她的目光总带着鄙夷。
不知道是因为她从县城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要说家境,妈妈是公务员,收入稳定,家里不是没买房子,只是还没装修好,没法住人。
但是沈明昭并不想去管,妈妈跟她说过,这些人日后不过都是她生命里的过客。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做好自己就是了。
周末,沈明昭照常来到少年宫。
她在老家一直报了舞蹈班,就算是被接到了省城也不例外。
舞蹈是她当初主动想学的,学了那么久,她也丢不下,所以刚到省城,就求着妈妈给她重新报了舞蹈班。
徐青珩压根没想过会在这遇到同学,尤其是他的那个同桌。
新同桌的出现让他始料未及,在得知她是妈妈同事的女儿时,心里陡然升起一抹奇怪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他想等等她。
他想起上周五,妈妈回到家跟他说的,让他多照顾一下刚转到他们班的妹妹。
省城的少年宫远比老家的气派,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
大厅宽敞明亮,指示牌清晰。
穿着各色练功服或者背着乐器的孩子以及家长穿梭其中。
空气里混杂着隐约的钢琴声、舞蹈教室的节拍声,还有一种精心规划的热闹。
沈明昭熟门熟路的找到舞蹈班的教室,换上藏青色的练功服和软底鞋,将换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储物柜。
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映出十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的身影。
压腿、下腰、轻声交谈。
她的动作流畅而沉默,目光偶尔掠过自己沉静的眉眼和一丝不苟盘起的头发。
这是她熟悉的领域,在这里,身体的律动和汗水能暂时冲刷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同一时刻,四楼的围棋教室里。
徐青珩正对着棋盘上的棋子凝神。
黑子白子厮杀到中盘,形势胶着。
他习惯性用手指捻着一枚光滑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教室里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楠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空调细微的风声。
这周新来的同桌沈明昭……他的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她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像不存在。
但交上来的数学卷子思路清晰,字迹工整得过分。
周五妈妈特意提起时那种略带感叹的语气,让她觉得这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似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由大人的同情和期待织就的纱幕后面。
这感觉有点奇怪,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模糊的“人情关联。”
下课铃响了,围棋课比舞蹈课早结束十分钟。
徐青珩收拾好模具,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下楼离开,而是脚步顿了顿,转向三楼舞蹈教室的楼梯。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等等她的念头,驱使着他这么做。
他找了个靠近楼梯口、能看到舞蹈班门牌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靠在墙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奥数习题集,佯装翻阅,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隐约传来老师的口令和钢琴伴奏的尾声。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女孩们鱼贯而出,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叽叽喳喳。
徐青珩抬起眼,在人群中很快找到了沈明昭。
他走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条简单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
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兴奋或疲惫外露。
她只是安静地走出来,微微低着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节奏里。
也或许,她只是习惯性将自己与周遭的热闹隔开一小段距离。
就在她经过楼梯口时,徐青珩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书,直起身,恰好挡在了她前行的路径上,不远不近。
沈明昭脚步一顿,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看清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被搅动了一下。
“……徐青珩?”她迟疑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比在教室里听起来更轻软一些,或许是因为刚运动过。
“嗯”,徐青珩应了一声,推了推眼镜,避开她过于清亮的目光,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下课了?正好顺路,一起走?”
这句话问得有些生硬,甚至算不上一个充分的理由。
少年宫离他们各自的家并不完全“顺路”。
但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属于好学生之间的那点笃定,仿佛这真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沈明昭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研判的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表示出拒绝。
午后的阳光从楼梯转角的大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的光影。
空气里漂浮着少年宫特有的、混合了灰尘与木质地板的味道。
片刻,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好。”
没有多问,没有客套,只是一句简单的“好”。
然后她挪动脚步,走到与他并肩稍后一点的位置,一起走下楼梯。
两人的影子在台阶上交叠又分开,脚步声一轻一重,在楼梯间发出清晰而节律分明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