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恩公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沈流萤这才松手,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
而松手的刹那,老杜耳后的彼岸花印记已成,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最终不见痕迹。
老杜看着沈流萤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收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放心往回走去。
而沈流萤在树影下闭眼,三息之间,人已经回到了山寨,彪哥的木屋之上。
当时彪哥洗了个冷水澡之后还是心痒难耐,就嘱咐孙大背着老杜去把穆红缨带来。
虽说彪哥生得一副五大三粗模样,但其实还是个注重仪式感的大老粗。
譬如此时,他还非得逼着穆红缨套上红嫁衣,盖上红盖头。
粗陋的木屋里燃烧着一对红烛,烛泪堆积成小山,火光跳跃着,却只照亮了中央一张铺着兽皮的巨大木榻,四周的角落依旧笼罩在幽深黑暗中。
墙上挂着几把狰狞的弯刀和猎弓,角落里堆着不久前抢来的箱笼,箱盖敞开着,露出里头的财宝来。
沈流萤,悬浮在屋顶之上,白衣宽袖无风自舞,小巧的下巴隐在垂落的长发里,透过层层茅草,看着彪哥脱了上衣,□□着,搓着手一步步朝榻上的穆红缨走去。
茅草屋外一堆贼寇正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吹牛皮,一派喜气洋洋,正是抽取魂气的好时候。
沈流萤留着长甲的纤细手指抬起,随意地一动,那群贼寇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脸上,瞬间的窒息感迅速没过头顶,脑袋霎时空白,一种无力感渐渐沉淀下来,而幽蓝色的魂气缓缓从四肢百骸升起,在离头顶三寸处凝聚成蓝绿色的焰火,远远望去,如繁星闪烁。
“是鬼气。”几乎是瞬间,十里开外的听风坳,姜承渊捂着胸口从遍地尸骸中蓦地抬头,凌厉的视线寒刃一般射向山寨的方向,似乎是透过蒙蒙的夜色和连绵的密林看到了那片闪烁的星光。
姜承渊抓住身边还在翻找线索的鉴言,缩地成寸,不多时便来到了山寨之中。
这时候,沈流萤已经将屋外的魂气尽数收入琉璃瓶中,一个旋身,将诡相显出。
姥姥带她进兰若寺的时候,传授了她画皮画相之术,聂小倩马红杏等都将之用于美容,把自己的一张脸勾画地更加明艳勾人,以便引人入寺,吸取魂气。
只有沈流萤用这术法给自己画了一身厉鬼模样,红衣黑眼白皮,尖利的指甲堪比利刃。
对此,马红杏曾经翻着白眼,阴阳怪气过:“这生魂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硬是要把自己画成死鬼的样子,这可让真正的死鬼情何以堪呐。”
现在,就是这副诡相发挥自己的魅力的时刻。
彪哥的木屋里,穆红缨的挣扎声中,丝丝缕缕的雾气从暗处沁出,很快在半空中凝结成一盏惨白的纱灯,纱灯内升腾起无数蓝绿色的光点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想要破灯而出。
穆红缨先一步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一张因为挣扎而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身子突然僵住,动弹不得。
彪哥以为这个呛口小辣椒终于挣扎不动了,抬手就要去扯穆红缨的领口。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彪哥的左肩,他左肩上燃着的魂火瞬间便灭了,脸色也跟着青了几分。
有阴暗幽冷恍若来自地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郎君,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
彪哥瞬间就炸了,一转头,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狰狞女鬼脸。
“啊——”惊叫声响彻整个山头。
姜承渊就是在这个时候踏进了山寨的大门。
他匆匆穿过篝火余烬,穿过定格住如石像一般的尸体,循着声音直直往尖叫声来的地方飞去。
屋内,沈流萤一双如墨染,不见一丝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跪带爬开去的彪哥,一挥袖子放倒了缩在木榻角落里的穆红缨。
接下来的场景不大好看,不要吓坏了美人才好。
沈流萤抬起另一边袖子掩住红唇,咯咯咯笑起来,如瀑般的黑发里露出的惨白小脸上蜿蜒着红色纹路,像是上好的白瓷碎裂染血,又像是上品的白宣上盛放的彼岸花,透出一种妖异诡异的美来。
然而,像彪哥这样的大老粗此时此刻并不能欣赏这种“惊心动魄”的,要命的美丽,慌乱中,他操起桌上的大刀,颤抖着大喊:“来人呐,都TM地死哪里去了?都进来把这装神弄鬼的娘们砍了!!!”
沈流萤闻言,笑得更加放肆,甚至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生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彪哥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突如其来的恐惧慢慢淡下去,酒精和愤怒烧毁了他的理智,于是恶向胆边生。
他手也不抖了,野兽般的咆哮一声,挥着大刀就朝沈流萤砍来。
沈流萤停止了嘲笑,在带血的刀刃接触到她的前一刻瞬移到彪哥身后,一个旋身,衣袖翻飞间又顺手拍灭了他另一边肩膀上的魂灯。
彪哥的脸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
“臭婊子!我砍死你!”
就在这时,有人轰开了小木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