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言跟只蜜蜂似的在姜承渊身边嗡嗡嗡,嗡嗡嗡,姜承渊只能故意“嘶——”一声,装作被鉴言碰到伤口很痛的样子。
果然,鉴言再不叭叭叭说个不停,目露关切:“弄疼主人了吗?我再小心一点。”
说着,他一边吹气一边更加小心地替姜承渊处理伤口。
鉴言当然不能理解,姜承渊做这些是都是为了收买人心。
千金难买人心,流血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用贵妃娘娘赏赐的药吗?”鉴言立在药柜前,转头问道。
姜承渊睁眼,视线从柜子最上方一只粉色瓷瓶上略过,开口:“用我们自己的。”
鉴言于是从中间的格子里拿了一个白瓷瓶来,将药粉慢慢撒在姜承渊的左手和右臂的伤口上。
姜承渊的视线落在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上,有些出神,后又喃喃道:“今天公堂上跪着的那个沈冉,就是那天在断魂山上的红衣女子。”
什么?!
鉴言一个手抖,差点把剩下的药都撒在了地上。
“那……那……那她说的女鬼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姜承渊微微点了点头。
“那她为什么还要上公堂?”鉴言仔细思索了一下,“她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就解决了那坏人。”
“是啊。”姜承渊重新躺了回去,刚想抬起胳臂垫在后脑勺,然而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告诉他,不可以。
“或许她想要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所以借了这么一个幌子。”
“那主子是想帮她查吗?”
“不是,只是给她一个接近我的机会。”
鉴言闻言,抬眼古怪地看了姜承渊一眼。
“主子上次抢了她的人,她不暗杀了你才怪嘞 。”屋内沉默了一阵,鉴言还是忍不住面露些许嫌弃之色,轻声说道。
姜承渊闻言却笑了,笃定道:“她舍不得杀我。”
鉴言一脸看傻子的神情,显然那位可不是什么花痴,因为主子长得不错就手下留情。
她手下留“情”是因为纯粹打不过。
*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人,总是莫名其妙的自信。
在这一点上,王梁倒是也不匡多让。
王梁现在就自信爆棚,觉得是自己的魅力使得常翠甘心为他做牛做马,丝毫没有怀疑其他。
“你今天还算识相,今日便不打你了。”王梁大摇大摆地走进宅子,迎面便见到了白绸飘飘的灵堂。
黑漆漆的棺材停在堂中,里面躺着的正是他几日前酒后亲手打死的小妾丹娘。
那日他和常翠去归真巷红秀的铺子就是为了丹娘采买。
他本想将丹娘的尸体用草席一裹拉到城外的乱葬岗扔了,是常翠等余下的十二人皆哭着细数丹娘对他的百依百顺,他才心软,任由常翠去操持丹娘的后事。
“呸,晦气得很,还有几天才能下葬?”王梁丝毫没有后悔或者怜惜之意,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妙龄姑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早已习以为常。
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免得这些不新鲜的货色留在宅子里浪费口粮。
王梁极其喜欢听女子纤细的骨头在自己手下寸寸碎裂的声音,而女子濒死之时,绝望而迷离的眼神更是能刺激出他内心深处某种不可言说的兴奋感。
就像是欣赏了一场瞬开瞬灭的璀璨烟火,不可复制的最后盛放,摧枯拉朽的破坏殆尽,王梁每每想起,还会觉得整个身子都有一股子酥酥麻麻的电流闪过,回味无穷。
常翠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是前几日哭得多了,现在已经麻木,又或许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整个人超脱且平静。
“快了,过了头七便下葬。”
王梁今日心情非常之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扎进后院。
只剩常翠立在灵堂前,高高的日头悬在头顶,金灿灿的暖阳洒下来,却一点也暖不了常翠冰凉的四肢。
两盏白纸灯笼在檐下随风飘荡,墙外探进来的树枝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随着风一晃一晃,像是恶鬼的利爪,在一步步向常翠探来。
常翠凝视良久,缓缓伸手,手的影子缓缓与之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