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渊只当做没有看见沈流萤眼底积蓄的冷意,继续说道。
“公堂之上,让常翠公然替王梁的人品做担保,制造出夫妻和睦的假象,消除其作案动机,又因为常翠站在王梁这边与你对立而掩盖你们早已串通的事实。”
“再将凶器交到京兆府尹手里,让京兆府尹成为不可能犯罪里最有力的证人。”
“真是好手段。”姜承渊将沈流萤的筹谋娓娓道来,竟是分毫不差。
“可惜半路杀出一个国师从京兆府尹手里抢走了这把匕首,你不得不多费了些功夫把匕首偷出来。”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躲过司天台重重阵法,进到我值房的。”
“但是现在,我大概猜到了。”
姜承渊长长的睫毛盖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没有证据。”
纵使姜承渊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沈流萤依旧镇定,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至于怀疑?
自然是怀疑得极好,极合她的心意。
她就怕姜承渊不怀疑到她身上。
那她就还要费劲找个借口接近姜承渊。
姜承渊低头莞尔,精致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一个旋儿:“我不需要证据。”
“也不需要知道到底谁刺出了致命的那一刀,既然都是共犯,只要有一刀致命,那么你们就都是杀人犯。”
“如果你一定要证据的话,我也略懂一门术法,可以回看我值房内发生过的事情。”
“届时你最引以为傲的不可能凶器,就是铁证。”姜承渊抬眼,嘴角笑意不减。
沈流萤的悬着的心终于沉沉坠落下去。
姜承渊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似带着水汽,让人想起开在暗夜里的红色罂粟,诱惑又禁忌。
“事到如今,不如做个交易。”
仿佛恶魔低语,诱人犯罪。
他看进沈流萤的眼底,等着沈流萤回答。
一阵寂静过后,沈流萤终于认命般开口:“什么交易?”
“替我给一个人改头换面,从内到外变成另一个人,我就将此事揭过。”姜承渊将手里的匕首轻轻一掷,锋利的尖端插进长案里,刀刃泛着冷光。
沈流萤心念一动,眉头微微蹙起:“我做不到。”
姜承渊终于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来,迈着长腿走过来。
沈流萤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看着他满是侵略意味的眼神沉沉地砸下来。
姜承渊捏住沈流萤的下颌,迫使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回答。”姜承渊动作强硬,偏生语气却越发轻柔起来,竟像是情人之间的轻哄呢喃。
沈流萤的眉头越皱越紧,内心深处浮起不可遏制的担忧来。
他这么问,是发现她的身份了吗?
还是试探?
他不可能发现!
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完美引得他猜疑?
沈流萤想不通,但心里的惴惴和直觉告诉她,她不能承认。
或许是揭开盖头的时候,姜承渊投下来的视线侵略性太甚,仿佛被他盯上便不可能逃走一般……
总之,她一时理不出个具体明了的理由来。
姜承渊手上的力度和眼神带来的压迫搅得沈流萤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呼吸都变得紧张急促起来。
“我真的做不到。”沈流萤在自己疯狂的心跳声里,听见自己如是答道。
她要赌一把姜承渊没有十足地把握认定是她,却又有不可逾越的底线能够不真正迁怒于常翠她们。
姜承渊狠狠地盯着沈流萤的眼睛,手却如同被灼痛一般放开了沈流萤的下巴,然后整个人转身走开去,两手撑在案上,肩膀微微耸动。
沈流萤只能看见他一个背影,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失望还是愤怒。
但是隐隐地,她觉得,自己赌对了。
沈流萤僵硬的手指微微一动,这才发现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事情不能做得太绝,毕竟她现在还希望能借姜承渊的手查清一些事情,譬如穆红缨的下落,譬如那把匕首的来历,譬如那灵犀香。
“不如换个条件,如你所说,我确实是一只幽魂,断魂山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抢了我的人。”
姜承渊微微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钱彪或许知道的不够多,其实那晚我还留下了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必定知道更多,我知道他的下落。”沈流萤目视前方,等着姜承渊转身。
姜承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莫非自己真的认错人了吗?
还是她压根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让他难以接受。
姜承渊的心情糟透了,气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你该清楚,现在身陷囹圄的人是你,有求于我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擅自改变交易条件?”姜承渊直起身来,顺手把插入长案的匕首拔起,刀尖划过一个泛着冷光的弧度。
他整个人却依旧没有转回身。
“那你还想要什么?除了刚刚那个条件。”沈流萤道。
姜承渊似乎是微微歪了头很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良久的寂静后,才转身,走到沈流萤面前,俯身,将匕首抵在了沈流萤的心口。
“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流萤对上姜承渊的视线,看着他黑羽般长长的睫毛投下来的阴影,只觉得自己刚刚一番话都是在对牛弹琴。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破问题!!
她真是受够了这种鸡同鸭讲的场面!
她不想再陪他这么无理取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