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渊收回他刚刚说的。
这席面最不挑食的鉴言来了都得面露难色。
但见面前摆着一盘盘的蛇虫鼠蚁蝎子蜘蛛之类的东西,既不好看也应该不好吃,有些还是活着的,被银针竹签钉在盘中,几条腿还在不停地扑腾。
这类属于新鲜货色。
还有一些是各种各样的腐肉,譬如腐烂尸体、腐烂牛肉、腐烂兔子等等,一大盘一大盘的往上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臭气,看到上面一拱一拱的蛆虫。
这类属于大锅硬菜,主要供下面圆桌上的小鬼们食用。
还好没有端到姜承渊面前,否则他很难再维持表面上的优雅。
当面把腐肉扣在来人头上,多少有点不体面。
姜承渊坐在夜罗右下首,看着一个穿着清凉的绿衣女鬼提着一只大肚镶宝石的水壶过来,给夜罗满斟了一大杯新鲜鹿血。
各色气味混杂的空气里陡然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夜罗端着金杯将鹿血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着几丝血迹,被坐在他怀里的女妖舔了个干净。
女鬼又给夜罗续上了一杯。
伏在夜罗膝上的女妖咯咯咯笑起来:“今晚小倩妹妹怕是要遭罪了。”
夜罗此刻未穿大氅,就这么赤着上半身大马金刀坐着,右腿上趴着一个娇媚女妖,左腿上坐着一个美艳女妖,画面实在是很香艳。
此刻坐在他怀里的女妖拿起一根生的鹿鞭喂给夜罗,娇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该是享福才是。”
夜罗张嘴接过鹿鞭大嚼起来,顺手在女妖的纤纤细腰上掐了一把,惹得女妖一阵娇羞。
在场的人皆是习以为常,姜承渊托腮瞧着,眼里露出几丝艳羡来。
那女鬼又来给姜承渊斟鹿血。
姜承渊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悄悄把酒杯推远一点。
这一杯下去怕是要□□焚身七窍流血而亡,实在太歹毒了。
那女鬼不着痕迹地踢了姜承渊一脚。
姜承渊抬头,见那女鬼朝他挤眉弄眼,这神情神似一位故人。
最后,这位故人朝他飞吻了一记,然后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此时宴上一派其乐融融,场中七个女鬼正袅袅娜娜甩着淡绿色的长袖,扭着细腰,腰上系着深绿色的丝带,旁边绿油油的一队乐师呕哑嘲哳,其他人似乎觉得这简直是仙乐,一脸沉浸。
虽然黑山光秃秃黑黢黢,但是夜罗似乎很喜欢绿色,从侍女到舞姬,一水的绿兮兮的颜色。
姜承渊懒洋洋靠坐在石椅之上,笑吟吟地看着那群舞姬,他眼神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夜罗道:“神主的宝地上真是美女如云,看得我羡慕不已,心痒难耐啊……”
夜罗一贯对自己的爱宠们很是骄傲,被姜承渊的这句奉承捧得高兴,看着姜承渊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当即大手一挥,感慨道:“看上哪一个了?让她来陪你。”
姜承渊闻言,眼神在堂中扫了一圈,指着低眉顺眼立在角落暗处的沈流萤。
“看来看去,还是她最对我的胃口。”
夜罗有些不屑,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姜承渊被沈流萤的美色所迷惑拐去了兰若寺,现在还是改不了这口味。
他看也不看坐在他左下首的姥姥,当即命令沈流萤上前,坐到姜承渊身边去。
姜承渊学着夜罗的样子,扣住沈流萤的手腕轻轻一扯,沈流萤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他一脸满足。
沈流萤从他的怀里抬头,下意识想要挣扎,姜承渊扣着她腰的手微微一紧,轻轻说了一句:“别动。”
她想了想,直接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不动了。
来之前他们约定过,到了黑山要互相配合,不许互相拆台。
姜承渊嘴角扬着,伸手拍了拍沈流萤的背:“这才乖嘛。”
沈流萤在无人看见处,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大人,满桌的珍馐怎么不见你吃上一口呀?”
姜承渊学着夜罗的模样把玩沈流萤右手的时候,沈流萤把手缓缓抽了出来,拿起一只被竹签子插着的黑蜘蛛递到姜承渊嘴边。
“奴家喂你。”沈流萤也学着那些个女妖的模样,语气娇媚,眼神殷勤,但心里冷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从来不做非礼的事情。
姜承渊瞧着那还在张牙舞爪的黑蜘蛛,脖子不自觉后仰以拉开和黑蜘蛛的距离。
“这样的好东西,不如你先吃。”姜承渊握住沈流萤的手,把蜘蛛推了过去。
沈流萤又推回去,笑道:“这样席面,我们可够不上资格吃。”
姜承渊握着竹签的两根手指暗中用力,竹签应声而断,那黑蜘蛛便掉在了沈流萤的裙摆上,又顺着裙摆滑落到地,迅速挪动自己的八条腿,带着残留的竹签子跑了。
“可惜了。”沈流萤说着,感慨被姜承渊逃过一劫。
桌上的其他东西她实在是不想沾手,于是端起那酒杯。
这该是什么动物的血,看起来还很新鲜,血腥味浓烈,闻之,令野兽兴奋,但令人作呕。
姜承渊应该不会喜欢这个。
“那大人不如先饮一杯。”沈流萤把酒杯递到姜承渊面前。
姜承渊果然面露难色,看着酒杯,再看看沈流萤,然后再看酒杯,没有动作。
沈流萤将酒杯又挪近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