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是被召唤走的。
姥姥见宴席正酣,黑山的妖魔鬼怪大多聚集在前山,回春泉处本就被划为禁地,此时更是无人会溜到这个地方来。
正好便于她行事。
不久前马红杏给她搜集到了一个改换面貌的秘法。
其实之前姥姥尝试过很多改变容貌的方法,什么画皮画相之术,要么不易维持要么副作用明显,她一直没找到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
这次马红杏给她搜寻到的秘法名为移容。
她决定趁着夜罗洞房花烛,无瑕顾忌回春泉的时候,冒险一试。
只是她到底失败了许多次,再冒险也不敢自己上,正好沈流萤的肉身她随身带着,而沈流萤现在又在沈冉的身体里,只要将她二人一起放入花炉之中,用幽冥业火炼之,辅之以回春泉水,不多时便能知道能不能成事。
白宝箱里的缩小版花炉被姥姥放在掌心,她再次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将花炉缓缓到回春池水之上。
做成莲花花苞形状的炼丹炉遇回春泉水便自动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
泉水经由炉底向上渗透,整个花炉也如活过来一般。
薄如蝉翼的瓣膜下隐约可见半透明状的脉络,其间细细的水流沿着既定的轨迹蜿蜒,偶尔在分岔处稍作停留,继而分成更纤细的支流,继续向着瓣尖的方向浸润。
凝神细听,仿佛还能听见水珠在毛细管道间相互推挤的细微声响,似春蚕食叶,又似细雨叩窗。
不多时,层层花瓣徐徐绽开,栩栩如生。
姥姥看着眼前的神奇景象,心中默默称赞马红杏这事儿办得是不错,要是移容效果好的话,她会考虑重新恢复她进小院的资格。
等到花瓣完全绽开,姥姥按照书页上的记载,将幽冥业火的火种弹到炉底。
业火遇水反而越烧越旺,原本幽蓝色的火焰仿佛是吸收了回春泉的力量,慢慢泛出一点暖黄,又渐渐深化成为橙红,最后浓郁为艳艳的红。
与此同时,原本嫩粉色的莲花花瓣也被业火炙烤成为火红色,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肆意地盛放在清澈泉水之上,有一种不寻常的诡异美感。
姥姥再次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之后,在把沈流萤的肉身从随身携带的锁灵囊中放出,挪进莲花花心。
沈流萤苍白如纸的脸被火一般的莲花花瓣映得红扑扑,显出几分活人的生动来,脖子上缠着的勾魂索却又泛出几丝黑气,慢慢缠紧,提示着她被挟持的处境。
下一刻,沈流萤就出现在了莲花花心之上。
在她挣扎之前,姥姥便操控着回春泉水兜头浇灌而下,火热的莲花花炉快速合上,将沈流萤和沈冉,一魂两身,关在了花炉之中。
上有冰凉泉水,下有火热烈火,沈流萤置身冰火两重天内,只觉自己像是要融化成水又被瞬间凝结成冰,这种被瞬间打破又瞬间拼回的感觉很不好受,沈流萤在一波一波的冲击之中艰难拉回自己的理智。
她从沈冉的身体里脱离开。
沈冉身上穿着姜承渊给的烟罗天衣,可抵挡大部分的攻击和伤害,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恶劣环境下也能抵挡不少。
但是沈流萤自己原本的身体没有这样的保护,怕是受不了这样的淬炼,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炼化成一堆飞灰。
沈流萤怎么可能看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之于父母的身体发肤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面前,所以她果断从沈冉的身体里抽出,回到自己体内。
如此,脱离了天衣的保护,原本便已经是极难忍受的炙烤和冰冻更是放大了千百倍加诸己身。
沈流萤额头直冒冷汗,刚冒出来就被气化或者升华成了水汽消失不见。
一阵极寒一阵极热的环境里,沈流萤倒是感谢自己魂体里恰好储存着姜承渊的磅礴灵力。
此时此刻正好可以调动起来抵挡一阵。
出发送嫁之前,他们在姥姥的藏书室内了解到了黑山的特殊禁制,知道修士的灵力会被压制。
姜承渊直接就把自己的灵力传给了沈流萤。
“反正留在我这里也会被压制,不如先存在你这里,你是久居此地的生魂,不受禁制影响,我要用的时候你再还我一些便是了。”
“不过到了黑山,我们两个要一起行动。”
“你需要的话,随便用,反正我多得是。”
姜承渊的话似乎还回响在身边。
沈流萤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是被冻僵了的右手手指,与此同时左手正如被放在油锅里烹炸一般火辣辣,两边中和一下,或许能舒服一些。
冻僵的右手手指被左手手指温暖,左手手指被右手手指冷敷,这种互补让沈流萤灵光乍现。
花炉并非完全封闭,沈流萤便利用上方的气孔,调动灵力引回春泉水进入花炉内,另一只手用引魂气的手法不断将幽冥业火的热量聚集到自己掌心,不多时便聚起小小一簇火苗。
沈流萤担心让两股力量贸然相接会让弱的那一方完全被压制,便调动灵力在业火上薄薄包裹一层,才引泉水与之相接。
两股力量在沈流萤两掌之前慢慢汇聚,冷热相接间蒸腾出源源不断的雾气。
灵力包裹下的泉水和业火渐渐交融成阴阳八卦的形状,在灵力球中不断旋转。
沈流萤觉得炉内的环境好像不似方才那般煎熬了,这方密闭空间的冷热好像已经被自己掌握在了手里,她想温度高上一分,便调用灵力放大业火的力量,她想温度低些,便放大泉水的力量。
这个花炉倒是有灵性得很。
沈流萤困在其中,不知时间流逝,但是她料想夜罗这个石头脑袋一定顶不住姜承渊的攻势,姜承渊或许很快就能脱身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