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离开,林吹雪又恢复成了原先的小猫形态,一溜烟躲到一棵桃树后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沈流萤。
沈流萤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里头青绿色的药丸来。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尝尝喜不喜欢。”沈流萤把药丸放在地上,自己退开几步。
林吹雪耸耸鼻子嗅了嗅,又看了一眼沈流萤,不疑有他,走出来,低头舔了一口药丸,然后目露兴奋之色,舔个不停。
奏效了!
沈流萤深知自己战力一般,对付凡人尚可从容,对修士对神兽却不一定有神算。
如果无法打服这守山神兽,若是能收买,那也不错。
吃完一颗药丸,林吹雪摇摇尾巴表示还要。
沈流萤于是倒了一颗放在掌心。
显然这小家伙已经完全放下来戒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吃,沈流萤试探着身后去摸他,他甚至眯起眼睛很是享受。
这神兽亲人得很。
水冰镜前五脸瞧着这一幕,脸上神色各异。
谢凌之想起当年他跟林吹雪大战的场景,那真叫天地为之变色,众生为之哭泣,直叫天昏地暗,不分胜负!
苏砚依旧是神游天外,一派放空的状态。
沈岱觉得这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自己意料之外,嘴角隐隐有些抽动,等林吹雪这倒霉小东西回来要好好教育他一番,怎么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呢?
哪怕对面的陌生人长得跟天仙似的也不行啊!
长寂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忍不住斜了一眼坐在谢凌之左手边的姜承渊,眼底带上点促狭。
一群人除了苏砚,就属姜承渊最淡定,此刻他只瞧都不瞧水冰镜一眼,兀自细细品着面前的鲈鱼汤,神情专注安详。
他是在沈流萤使出幽冥业火的那一瞬间踏进结草堂的,然后看见对面四张嘴巴张成圈圈的吃惊脸。
没错,苏砚也惊呆了。
姜承渊淡定地看了眼水冰镜的画面,淡定地在谢凌之身边落座,淡定地夹了一只鸡翅放进嘴里。
长寂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谢凌之看看师父看看姜承渊,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个臭老头!就知道你怂!
林吹雪已经完全接纳了沈流萤,竖着长长的尾巴,弓着背在沈流萤脚边蹭来蹭去,一副乖顺可人的模样。
“小可爱,可以算我已经通过考验了吗?”沈流萤搔着林吹雪的小巴,林吹雪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眼享受。
闻言,他睁眼,一爪子按在沈流萤鞋面上,仰着头长啸一声,沈流萤便见桃林花瓣雨簌簌落下,以她脚下为圆心出现一个流光溢彩的光阵来,光阵运转,不多时周围景致骤变,沈流萤已经置身长阶之下,抬头,山顶一座牌坊遥遥在望。
林吹雪已经不见了。
沈流萤吸了口气,抬脚往上走。
此时月明星稀,草丛里可听见不知名小虫的嘶鸣之声,衬得整座山更加寂静庄严。
不愧是仙门重地,环境甚是清幽。
沈流萤从下午起再没有吃过一点干粮喝过一点水,又忍过一场心疾逃过一场追杀通过一场试炼,极度紧绷的神经此刻才放松下来,夜风一吹,方觉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丝丝缕缕寒气顺着脚底爬上来。
她忽然有些头晕。
又一阵夜风吹来,她两眼一黑,歪倒在了石阶上。
结草堂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沈岱是第一个站起来,自告奋勇要去把沈流萤接上来的。
“师父,我今日白天没有完成任务,愧疚异常,请给徒儿一个补过的机会,让徒儿去将小师妹接上来。”
长寂不说话,只转头看向姜承渊。
谢凌之嗅出些不寻常的意味来,转头幸灾乐祸地看着姜承渊。
苏砚迟钝地学着他二人的动作。
沈岱顺着长寂的视线也把目光投到了姜承渊身上。
姜承渊于是淡定地放下手里的白瓷碗,起身出门。
沈岱撇撇嘴,坐下继续吃饭。
拜师需上九十九级台阶,这是破妄山的规矩。
姜承渊解下身上的白狐裘大氅披在沈流萤身上,系带子的时候,眼神划过沈流萤的眼角,光洁细腻的皮肤上没有褶皱,没有斑点,也没有那颗朱砂痣。
他不断回想着那一闪而过的回忆,没有那颗朱砂痣,他始终无法确定恩人的身份。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姜承渊低头自嘲一笑,将沈流萤背起,抬脚慢慢走上这九十九级台阶。
间或有一两声活物活动带起的沙沙声传来,姜承渊走得缓慢而稳当,生怕吵醒背上的人。
沈流萤睡得并不安稳,像是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梦海里,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小时候,哥哥生怕她的鞋袜被浸湿,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倾盆大雨里。
沈流萤很怀念这种感觉,兄妹两人躲在同一把伞下,像是漂浮在连天雨幕里的一座小岛,孤独但可靠。
她不禁搂紧了怀里的人,脸颊在姜承渊耳边轻轻蹭了蹭,喃喃嘟囔了一句:“哥哥,我好想你……”
姜承渊迈上台阶的脚停滞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下,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安静。
*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花影浮动,沈流萤睡得很沉很香,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床边围满了人。
只有长寂坐在床沿,其余人都在几步开外站着。
长寂笑得仿佛脸上的每一道褶子上都盛满了蜜:“你醒了,这是破妄山结草堂,我是醉仙翁长寂。”
沈流萤赶紧要起身行礼。
醉仙翁长寂也不阻挠,笑眯眯地看着沈流萤拱手。
沈岱端着一杯茶伺机而动,他在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沈流萤刚直起身子,忽然手里多出来什么东西,然后那东西忽地又到了醉仙翁手里,沈流萤的掌心只依稀残留着一些不知名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