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提心吊胆了几日,却没有收到姜承渊的任何消息。
他没有来找过“沈冉”,也没有联系“沈流萤”。
他不来找自己最好,沈流萤便如往常一般上门替人上妆。
服侍贵人免不了被刁难,没有好脸色,也有人嫌弃她住的地方晦气,但这些人最终都被她的手艺所折服,甘愿忍受她的寡言少语,忍受她一身穷酸,忍受她狮子大开口。
刁难便刁难了,这些也都算在银子上,越是刁难就越是贵。
毕竟现在整个雍都都找不出第二个手艺可堪与沈流萤匹敌的人。
她有这个本钱。
她画皮都画得,改头换脸更是不在话下,区区上妆而已。
这日沈流萤按时拎着妆奁出现在吴府。
吴仁义今日休沐,昨日又放纵了一些,于是累得晚起了一些。
沈流萤便低眉顺眼站在夏荷身边静静等待着。
无妨,等着也要多收钱。
况且沈流萤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吴仁义早起出门,看到“沈冉”这张脸的模样了。
白日见鬼,有意思吗?
沈冉和吴仁义算是青梅竹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原先夫妻生活也算和美,吴仁义苦读,沈冉便替他操持家务,奉养父母,每天浆洗衣物,热菜热饭,好生侍候。
吴仁义双亲生病的时候,都是沈冉在床前伺候汤药,那时候沈冉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等累得小产了才发现,原来她和吴仁义有了孩子。
吴仁义双亲过世的时候,里里外外也都是沈冉在操持,后事办得风光得体,邻里都夸赞吴仁义娶到沈冉是他上辈子的福气。
当然是,对吴仁义来说是福气,对沈冉就不一定了。
沈冉东拼西借,凑齐盘缠送了吴仁义上京赶考,盼着他能一举中第,回来接她去过好日子。
奈何最终等来了日思夜想的好消息,也得来了一纸休书。
沈冉不信,只身上雍都去找吴仁义。
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赶赴雍都,此间不易,自不必说。
沈流萤深有体会。
然后最终她连吴仁义的面也没有见到,得到的是他已经风光迎娶雍都贵女,成为礼部尚书的乘龙快婿的消息。
一同到来了,还有冰冷的刀剑。
沈冉怨念深重,强拖着一口气,不肯离去,沈流萤被深重的执念所吸引,在郊外的荒山野岭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沈冉。
沈流萤收了沈冉的魂气,与她签订契约,助她了却执念。
她住进沈冉的身体里,吊住沈冉最后一口气,让她能够亲眼看到吴仁义的下场。
也是因为这样,沈流萤虽然在别人的身体里,但是有脉搏有体温,几乎无人能够发现灵魂与身体并不原装。
里面响起男人刚睡醒时候略带沙哑的声音。
夏荷等人应声鱼贯而入。
沈流萤两手交叠的身前,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模样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精致的雕像。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水声,是吴仁义和王若诗在洗漱,间或一两声夫妻间的调笑,看来真是蜜里调油,甜蜜得没边了。
不多时吴仁义洗漱好,准备去前厅用早饭,正喜气洋洋哼着小曲儿迈出门槛,眼神不自觉得往门边站着的倩影一瞟。
这一瞟,整个人便如五雷轰顶,头脑一阵空白过后,有密密麻麻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蚂蚁般细细侵蚀而来,吴仁义一个趔趄直直往后栽去。
在他往后仰去的瞬间,看到沈流萤微微抬头,冲他阴森一笑。
“咚!”是肉身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王若诗衣襟还来不及扣好,就急急过来搀扶吴仁义。
“仁义,你怎么了这是……”王若诗把浑身僵硬的吴仁义扶起来,吴仁义双脚沾到地面的时候,明显一软。
他不自觉抬手抹了一下冒冷汗的额头,讪讪笑道:“可能是昨晚太卖力了,有些虚脱了。”
王若诗原本满脸疑惑,正要刨根问底,被他这么一说,瞬间红了脸,就要把他往外推。
吴仁义却是不动,僵着两颊的肌肉扯开一抹笑,指了指门外:“门外那小娘子是谁?看衣服也不像是府上的侍女?”
王若诗探头往外一看,沈流萤低眉顺眼站在晨曦里:“哦,那是来替我上妆的,我这几日的妆你不是很喜欢吗?都是她的功劳。”
吴仁义眼皮跳了三跳,干笑几声:“原来是这样,那得重重赏她,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他一问出口,才觉不对。
王若诗若有所思瞥他一眼。
他赶紧解释:“没别的意思,相和夫人多呆一会,所以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王若诗便又笑了:“你呀,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她叫沈冉,住在……”
吴仁义心底一哆嗦。
王若诗抬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还是一旁的夏荷轻声提醒:“住在归真巷。”
“对,归真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