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景幽怨是应该的。

因为他府上，昨晚居然开始闹鬼！

那鬼又调皮得很，专看中他那宽敞又华丽的卧房，只要他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那鬼就开始嚎啊，指甲抓墙啊，弄出一些吓人的动静来。

但只要李弘景一点灯，一喊人，那鬼又不动作了。

如此反反复复，李弘景是一宿没睡，好不容易等到天快亮了，刚眯着，被喊起来上朝了。

这天杀的上朝！

他恨上朝！

若是他那亲亲的太子哥哥还在，他哪里需要每天这么累死累活地上朝，绞尽脑汁地斗争。

自己原本也不是什么脑袋很灵光的人啊。

每天晒晒太阳，溜溜鸟，遛遛弯，喝喝茶，才是适合他的生活。

身后的某个大臣还在持续输出，但是疲惫已经压弯了李弘景的神经，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依稀是什么陵寝，吉壤，堪舆……

叽叽喳喳的，浑不似他养的嘤嘤可爱。

难道是看出来他快累到不行了，要送他长眠了吗？

李弘景自嘲地笑笑，一个不小心抬眼，就跟端坐上首的建隆帝对视上了。

建隆帝脸色铁青，目光锐利，不怒自威，正瞪着恍恍惚惚，好似人在魂不在的李弘景。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建隆帝在撷芳宴上听完姜承渊一番话之后，心里对这个不成器的孩子有了些改观，没想到时间一长就又暴露出了废物本性。

李弘景一个激灵，清醒了，再不清醒他就真的要与世长辞，永远长眠了。

姜承渊目不斜眼，余光看到李弘景瞬间站成正步的样子，偷偷抬眼看了建隆帝一眼。

脸色泛青，眼下发乌，老子和小子是如出一辙的纵欲过度模样。

然后他就听得建隆帝异常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道：“那吴爱卿认为应当由谁来负责陵寝的选址和督造之事？”

太常寺的吴德良一本正经地说道：“臣以为当由礼部与太常寺合办，故礼部尚书王大人来负责最为合适。”

礼部尚书应声出列，刚想表忠心表示一定把差事办好云云。

却有御史站出来推荐国师姜承渊来负责。

理由也很简单：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于堪舆之事上更专业。

“近来各处妖祸频发，司天台公务繁忙，加之万兽园仍在建造之中，国师身负重担，恐分身乏术啊。”礼部尚书王朝晖体贴道。

“无妨，能为陛下分忧实属臣之荣幸，不敢谈辛劳。”姜承渊笑道，同样回之以体贴。

“只是王尚书眼光似乎不佳，千挑万选挑了个女婿竟是抛弃糟糠妻另攀高枝的无耻之徒，整个雍都都传得沸沸扬扬，还望王尚书这次注意些，为陛下选吉壤，可不能再看走眼了。”

王朝晖被堵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涨红着一张脸，好久才憋出一个破防的：“你！”

“王尚书莫急，你这样令爱可又要伤心了。”姜承渊笑得越发和煦。

王朝晖觉得姜承渊这已经不能算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了，简直是把他的血窟窿按在地上，当众摩擦。

他的老脸丢尽，更疼痛不已，真想上去直接揍姜承渊一顿！

但是又打不过。

王朝晖被气得原地发抖。

建隆帝见情势不好，姗姗来迟般开了口：“两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于此事也是各有所长，姜太师你怎么看？”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太师被点到名字，只能抬手缓缓行礼，开口回答：“为陛下督造陵寝是大事，但听陛下做主。”

都说姜承渊和姜牧之貌合神离，建隆帝盯着姜太师的表情，思忖片刻：“那便先交由礼部和太常寺，司天台另有重要任务安排。”

散朝之后，李弘景便巴巴地去找姜承渊诉苦，要请姜承渊帮忙去府上捉鬼。

姜太师上朝前有特权站在宣政殿廊下等候，免于风吹日晒，上朝时站在队伍最前，下朝却缓缓走在队伍最后，看着李弘景颠颠地跟在姜承渊屁股后头，姜牧之的眉头不禁蹙起。

“姜太师，话说你家国师大人同齐王端王两位殿下年龄相仿，如今两位殿下都议了亲，别怪老夫多嘴，你也该上点心了。”

当朝太傅萧慎凑过来，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

姜牧之心道这老东西这时候提姜承渊的婚事简直是不安好心，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苦笑道：“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你说说，他原本是个不成器的，谁知一朝开悟，修道有成，还一举得了陛下的青眼，想来也该配个修为高强的道侣，放眼雍都，还有哪个贵女配得上我家这臭小子，真愁啊。”

萧慎皮笑肉不笑，不正面顺着姜牧之的话头讲下去，只道：“让你家那口子上点心，别让人说是后娘苛待了嫡子。”

姜牧之眼里寒光一闪而过，捋了捋胡须，笑得越发和善：“太傅这就多虑了。”

萧慎笑嘻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请柬：“下月我儿大婚，还请姜太师一定赏脸来喝杯喜酒，我们两兄弟也好久没一起畅聊了，当不醉不归！”

姜牧之皮笑肉不笑：“呀，恭喜恭喜，一定来，到时候开怀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