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携走出宫门,依依惜别,等分别进了马车才沉下脸来。
萧慎嫌弃地拍了拍刚刚碰过姜牧之的衣服,仿佛上头沾着什么脏东西。
姜牧之拿出帕子狠狠擦了擦刚刚被萧慎握过的手。
都怪这厮,他原本是要抓着那逆子问个清楚的,被这老家伙一搅和便没有追上姜承渊的马车。
姜承渊的马车是跑得飞快,但比姜承渊跑得更快的是李弘睿的马车。
那华丽的马车堪堪在王府门前停住,李弘睿便迫不及待地冲下马车,被惯性一带,脚一扭,险些摔倒。
还好旁边的小厮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他借力稳住身形,慌慌忙忙朝着后院沈流云的住处跑去。
一向沉得住气的李弘睿这次是彻底地慌了神。
记忆里,他成年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如此恐惧不安过了。
他下了朝,走到宫门口,便见心腹陈平等在马车边,见自己出来赶紧迎了上来,附耳说萧淑贵妃派人去了到王府,说是要给沈流云送一壶酒。
李弘睿当即心中一沉,快马加鞭地往王府回赶,只怕自己去的晚了,便再也见不到沈流云。
他自然知道萧淑贵妃不会突然大发好心要给素未蒙面的沈流云送什么好酒喝。
那八成是一壶绝命的毒酒!
李弘睿脚步已经有些踉跄,扶着月洞门拐了个弯,便看见沈流云的房门大敞着,一个嬷嬷正按着沈流云对她说些什么。
沈流云纤弱单薄地身影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弘睿大喝一声:“住手!”
那嬷嬷听见李弘睿的声音,赶紧掐着沈流云的下巴就要把手里的毒酒往沈流云嘴里灌,沈流云挣扎着摇头。
那老嬷嬷目露凶光,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李弘睿已经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朝那老嬷嬷飞去,正中心口,一击毙命。
老嬷嬷瞪着一双凶狠又满溢痛苦的眼睛,直挺挺往后倒去,手里的酒杯失重落在地上,摔成了三瓣,毒酒洒落一地。
沈流云捂着脖子一阵咳嗽,尽管她尽力挣扎,但那嬷嬷的力气实在是巨大,还是有几滴顺着咽喉滑落了下去。
李弘睿疯也似的跑进来抱住沈流云。
“阿云,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叫大夫!快叫大夫!”李弘睿赤红着一双眼睛,生平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怀中人没有声音,眼神却在慢慢暗淡。
沈流云说不出话来,嗓子火辣辣地疼,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定格在李弘睿既疯狂又无助的眼神里。
这双眼睛曾经满是爱欲,曾经满是占有,曾经满是痛苦,如今是满满的悔恨、怨毒和无助,复杂的眼神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沈流云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整个人瘫倒在了李弘睿的怀里。
李弘睿的心像是瞬间沉到了深渊里,一种深深的冰冷的窒息感包围着他。
他颤抖着手去探了探沈流云的鼻息。
鼻息微弱,但尚存。
他的停滞的心似乎又得到了一丝喘息,重新跳动起来,他胡乱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落了泪。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脸颊带来一丝战栗,李弘睿觉得他混沌的思绪里被这丝冰冷带来了一线天光。
太医署的太医令是萧淑贵妃的人,李弘睿现在无法相信太医署的任何一个太医。
不是太医的身份,但是却又有和太医一般高超的医术……
数遍整个雍都,也只有赵清浔一人。
而且赵清浔住的离齐王府不远。
“去赵府请赵清浔来,人命关天,就是绑也要把他绑来,快去!”
门外等候的侍卫陈平领了命飞奔而去。
李弘睿小心翼翼地抱起沈流云,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用丝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余光瞥见那老嬷嬷的尸体还仰面躺在房里,暗红色的血淌了一地。
李弘睿一个眼神,守在一边的管家便赶紧招呼下人把那尸首抬出去。
“慢着。”李弘睿突然起身,伸手握住那嬷嬷胸口插着的匕首,狠狠地转了几圈,直搅出血淋淋的一个大窟窿,然后他就着淌血的刀锋在那嬷嬷的脸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叉,阴鸷道:“送回母妃寝宫,她也算是母妃身边的老人了。”
“还有宫里一起来的其他人,都不必活着回去了。”
“是。”下人见李弘睿如见阎王一般,哆哆嗦嗦地抬着尸身走了。
又有人打了水进来洗地,李弘睿闻着满屋子的血腥味,没由来地烦躁:“人呢!怎么还没有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