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相应,魂魄可交,则灵桥可渡。”长寂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忽地睁开双眸,精光一闪,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点,先后指向阵中二人眉心。
法阵轻鸣,光华大盛。
沈流萤和苏小果两人的身躯同时微微一颤。
有清脆的“咔哒”声传出,像是什么灵妙的机关被打开的弹响。
只见两团略显朦胧的人形虚影,自二人头顶天灵处缓缓浮出,轮廓和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苏小果的魂魄已经完全脱离了穆红缨的身体,轻飘飘地一团在光阵里漂浮。
一旁的苏砚和沈岱见到此情此情,皆是一惊。
尤其是苏砚,惊讶得眼睛都快掉出了。
沈流萤的魂魄在长寂的指引与法阵金光的承托下,缓缓飘向对面穆红缨的身体,自上而下缓缓融入。
阵法中光华流转,又是清脆的一声“咔哒”,机关落锁,换契已成。
不多时,法阵光芒渐次平稳收束,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穆红缨眉心,隐没不见。
在穆红缨身体里的沈流萤缓缓睁开了眼睛。
“多谢师父。”沈流萤钻回自己的身体里,把穆红缨的身体收好,向长寂抱拳道谢。
长寂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右手自上往丹田方向下按,平稳周身气息,睁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小七不用这么客气,你的师兄师姐背后都叫我老头。”
他无所谓似的摆摆手,转身朝堂内走去,恰逢姜承渊从后面走过来,正好走到堂前。
此时苏砚惊讶的声音才后知后觉一般响起来:“原来灵魂和身体居然是可以长得不一样的,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沈岱早已收势,看了苏砚一眼:“因为你傻呗。”
苏砚理都不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小果,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苏小果脑门上仿佛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她在这里居然还能有亲戚吗?
她在那边都没亲戚。
苏砚见苏小果没反应,抓着她的胳膊一阵摇晃:“是我啊,不认识哥哥了?”
苏小果诚实摇头。
苏砚盯着苏小果迷茫得很真实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拉着苏小果来到堂中又开始扒饭的长寂面前,兴师问罪般:“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长寂端着饭碗转向一边,拒绝回答。
苏砚便拉着苏小果也跟着转到长寂面前:“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长寂继续转向一边,拒绝回答。
苏砚便继续拉着苏小果跟着转。
如此,双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苏砚眼疾手快,一把拿开长寂的饭碗,阻止他把脸埋进碗里。
长寂两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委屈巴巴,犯了错又想着狡辩的小孩子,哼哼唧唧道:“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魂魄,太开心了,召她回来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她失忆了。”
苏砚一脸的不信:“你是不是又醉酒了!”
长寂两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眼神晃了晃,心虚到不敢看苏砚,嘴里连连说道:“没有,没有。”
那肯定就是有了。
苏砚眉头皱得老紧。
苏小果嘴角勾起一个尴尬的弧度。
这么说她其实是土著,因为某些原因去了现代世界,然后又被眼前的老头召唤回来了?
她想起她穿越的时候,耳边响起的什么“老土”之类的评价她睡衣的话。
“哦,原来就是你这老头说我睡衣老土!”苏小果趁机挣脱苏砚抓着她手腕的手,超前虚虚一指,旋即收回,“我说你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长寂回想了一下:“我说的是,好徒儿,回来帮为师撮合你师弟师妹吧。”
苏小果更尴尬了,无助挠头:“这样啊,那是我听错了。”
她无助了一小会儿,忽然回过神来:“臭老头,那你可害惨我了,因为你的疏忽,我被姥姥拐到兰若寺当免费劳动力,你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苏小果越想,越是老泪纵横。
苏砚听完,眉头皱得可以压死一只大花臂蚊子。
沈流萤不太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默默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沈岱抱臂靠在门框上看戏,朝身边的姜承渊笑道:“你看,这声臭老头,多么正宗,失忆了的三师姐还是你的三师姐。”
姜承渊看都不看他一眼,走近几步:“师父,那有什么办法让三师姐恢复记忆吗?还有,要帮三师姐重塑肉身的。”
“有,有的吧,但是我今天刚施法完毕,太累了,只能改天。”长寂把脸转向一边,傲娇道。
“那便是了,二师兄别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先把饭吃完。”
苏砚有台阶就下,拉着苏小果坐了下来。
沈流萤好心地帮苏小果把她之前用过的碗筷挪了过来。
姜承渊在沈流萤身边坐下,却不动筷子,只默默回味着苏砚那一句。
“原来灵魂和身体居然是可以长得不一样的。”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原本熄灭了火堆里,余烬之下,几星火光又探头探脑泛出橙红的光来,风一吹。
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