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眨巴眨巴大而圆的眼睛:“什么意境?”
“凌寒独自开,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爱梅花的人,大多爱的便是这一重意蕴。
沈流萤转了转眼珠子,接下了这单生意:“我试试,只是要多给我些时间。”
“无妨,你慢慢来,画好通知我来取。”
“那哪能啊,画好我亲自送到府上,你看完觉得不满意,我再改。”沈流萤热情道。
“也可,价钱随你开。”
“这个等你满意了再说。”
赵清浔脸上一直洋溢着浅浅的笑意,就像是春池里被风吹出的涟漪,荡漾人心。
“你可不要替我打白工,否则我下次可就不来了。”
沈流萤连连点头:“我开门做生意从不做亏本买卖,我还指望着在赵二郎君这里大捞一笔呢。”
赵清浔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娘子看着年纪不大,笔力倒是深厚,画风不拘一格,颇有野性,不知师承何人?”
沈流萤被赵清浔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小时候顽皮,喜欢拿着烧火棍到处乱画,长大了一些就喜欢在街上的书画摊子边瞧,时间长了就东学了一点西学了一点,一次碰到了一个老翁,夸我有灵气,教了我一段时间,后来我自己琢磨琢磨,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把兰若寺那一段给略过了,其实在兰若寺,她的画功也是精进了不少,不仅能画画,还能画人皮。
这些自然不好现在对赵清浔说,他一个文弱书生,怕不是要吓到人家。
“我刚刚仔细看了,里头有好些都不错,正好买回去挂在家里。”赵清浔一口气指了十幅画。
竹笙耷拉着脑袋抱怨:“郎君你快些收手吧,我还要提药箱呢,哪里拿得了这许多画?”
沈流萤一边热络地把赵清浔点到的画拿下来卷好,一边自告奋勇:“郎君是我知墨意的大主顾,我负责送货上门。”
赵清浔于是又多付了一些银两。
沈流萤推辞。
他只笑道:“拿着吧,权当做是跑腿费用了。”
赵清浔态度温柔但不容拒绝,沈流萤只得收下。
长平小老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娘子拿夫君的钱,那是天经地义!
沈流萤暗笑,抱着小山似的一叠画卷,跟着赵清浔走出了知墨意。
赵清浔原本是要替沈流萤分担一些的,但是沈流萤护着那些画卷转开去了,硬是没给赵清浔留机会。
沈流萤今日甚是开心,找到了混进齐王府的门路她开心,和赵清浔说了这许多的话她也开心。
即使是不说话,但是看上赵清浔几眼,她就会很开心。
更何况他今日还在她这里买了这么多画作,想来也算是认可她的手艺。
沈流萤心情好的时候,话也多,挑着赵清浔买走的画作里,背后蕴藏的有趣小故事说,丝毫没有察觉到街上姜承渊的马车缓缓驶过。
赵清浔买走的画里,有一幅《戏鳞光》,赵清浔一见到就被吸引走了目光,盯着看了许久。
画上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一隅,但胜在笔力精湛,表情生动,惟妙惟肖。
临河的青石板路旁,一个鱼贩支着粗布篷正摆摊卖鱼。
木盆里用清水养着几尾鲜活的鲫鱼,银鳞在篷布间透下来的光线里一闪一闪。
摊主是位肤色黝黑的老汉,正靠在竹椅里,用一顶旧草帽盖着脸,似乎睡着了。
有趣的是,摊子阴影下,一只黄白相间的狸花猫,正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子,一只前爪悬在空中,目标明确地伸向离它最近的那只木盆,胡须因专注而微微颤动,尾巴尖紧张地卷曲着。
赵清浔听沈流萤讲了几件趣事,却独独略过这幅,便开口询问:“那戏鳞光里的那只小猫呢,最后偷到鱼了吗?”
沈流萤亮晶晶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暗淡,就像是穿堂风吹过的一瞬,明亮的烛火晃了一晃。
“你猜猜。”沈流萤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清浔想不到沈流萤还要在这里卖关子,愣了愣。
“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可长了,以后再讲给你听。”沈流萤故作俏皮道。
齐王府距离赵府的距离不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赵府门前。
赵清浔想起沈流萤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暗淡,立定问道:“是不是和你的家人有关?”
沈流萤蓦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知道的?
赵清浔看她这副样子,便知自己猜中了。
“哪有人起了个头平白吊人胃口的,沈娘子若是愿意,可以到我府上喝杯茶,慢慢道来,如果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沈流萤摆摆手:“不用不用,就在这儿说吧,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