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卷入科举舞弊案,刚刚冉冉升起就急速陨落的新星。
黄昏的风吹过,吹动道旁的大樟树树叶哗哗作响。
赵清浔神色严肃起来,沉默良久,抬手对沈流萤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娘子,你的事包在我身上,等我消息。”
其实沈明彰出事之后,一时间雍都人心惶惶,赵清明还和赵清浔商量着要派人去偷偷接济一下沈明彰的母亲和两个妹妹。
但是等风头过去,派去接济的人却说沈家母女已经搬走了,不知搬去了哪里,此事便不了了之。
原来是搬到了雍都。
他若是早知道……
世上难买早知道。
晚上用饭的时候,赵清浔便将今日遇到沈明彰妹妹的事情同大哥赵清明说了。
“你确定吗?那小娘子叫什么?”赵清明闻言也不淡定了,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急切问道。
“叫沈流萤。”
赵清明回想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间的释然:“是了。”
他愣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她现在过得如何?住在哪里?她母亲同她在一处吗?”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从赵清明嘴里蹦出来,赵清浔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回答哪个,到最后一个也没有回答。
因为他觉得反常。
饶是赵清明惋惜沈明彰,但同沈明彰毕竟无甚交情,也不至于对沈流萤如此上心吧。
“哥,我和她只是碰巧遇到,简单聊了几句,我哪里知道这许多,你怎么了?”
赵清明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没,没什么,她们家也是个可怜的,若是有能帮得上的,就帮帮吧。”
赵清浔给赵清明夹了一个鸡腿:“那是自然。”
夜里赵清明想着赵清浔晚间跟他说的事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从床上翻身坐起,从卧房的上了锁的暗格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纸来。
这是当年赵父和沈家签下的婚书,上面写着赵清浔和沈流萤两个人的名字。
这桩婚事赵家是瞒着赵清浔定下来的,一来是因为那时他还年幼,二来……
赵清明将婚书小心翼翼重新叠好,放回原处,落锁,良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沈流萤跟赵清浔分别后,心情有些沉重,在街上走了几圈,不知不觉走到京兆府门前。
这是当年沈明彰陨落的地方。
沈流萤盯着那个牌匾定定看了许久,直看到门口的守卫已经觉得不对劲,才低头匆匆离开。
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沈流萤魂不守舍,飘也似的绕过门前照壁,却见前厅亮着灯,姜承渊一个人坐在桌前,正望着她的方向。
一股偷懒摸鱼被抓包的恐惧和心虚从脚底爬上脊背,沈流萤觉得自己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魂也不敢不守舍了,赶紧扬起笑容迎了过去。
“师兄,你回来啦~”
姜承渊面前摆着的饭菜纹丝未动,但都已经凉透了。
他定定地看着沈流萤,眼神有点冷,还有的别的什么,但是沈流萤哪里敢细品,只知道看得她整个人发毛。
“师兄怎么不吃?菜都凉了,我去热热。”沈流萤刚端起盘子想要溜到后头先问问琢言或者谢凌之什么的,姜承渊今天是不是办公不顺,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用,你坐。”他的声音很平,像不起波纹却冰冷彻骨的深潭水。
“好嘞。”沈流萤麻溜地放下盘子,收起心里的小九九,两手搭在膝盖上,坐姿乖巧。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来了来了,她这是回来得晚吗?回来得晚算什么?重要的是她一整天都没修炼!
“我从司天台出来之后去了知墨意,苏……三师姐不在,我得帮她看着点。”
烛光在姜承渊漆黑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进丝毫暖意,只显得那双眼眸越发深不见底,像能把人吸进去的寒渊。
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缓慢的视线,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红润柔软的唇瓣上。
杀人不过头点地。
沈流萤在一阵一阵的头皮发麻里,决定给自己来个痛快:“师兄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回来修炼的,落下的我今晚全部补上,还有修为大补汤,我今晚一次性喝上两大碗,坚决不落队不拖沓!”
姜承渊还是那么看着沈流萤。
就在僵持之际,照壁后又滚出来一团绿色的人影。
那人影定睛一看,喜上眉梢:“呀,正好我也没吃饭呢,正好赶上了。”
李弘景恍若在自家一般,一撩袍子就在姜承渊身边坐下,笑道:“哥,你怎么不吃啊?”
等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又赶紧吐了出来:“这菜谁做的,怎么放这么醋啊,酸死我了!”
姜承渊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仿佛在隐忍什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