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渊笑笑:“那这样看来,这把匕首许是被什么地痞流氓捡走,后来又充当了杀害一名老人的凶器。”
潘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闻言只是扯起嘴角笑笑。
张崇岳倒是一派坦然,东水村的贾家早就串通好了,他们原本就欠着国公府钱,不怕姜承渊的人去查。
“既然国公府一共只有三把,那这第四把是从哪里来的?”
潘谊依旧低着头,对于这个问题只回答不知。
姜承渊便笑眯眯地转头问张崇岳:“不知国公府的匕首出自城中哪家铁器铺?”
张崇岳也不隐瞒:“是城南的伍记铁器铺。”
“好。”
姜承渊两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顺手捋了捋衣袍下摆,对着张崇岳笑道:“看来这三桩案子跟国公府没什么干系,不过因为凶器是出自国公府,我理当来问问,也好有个交代。”
张崇岳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相送。
姜承渊走出几步,突然回过身来:“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国公一句,这凶手故意用这匕首作案,还把尸体往官府门前挂,显然是冲着国公府来的,国公爷要小心。”
他笑笑,拍拍张崇岳的手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国公留步,不用送了,流萤,我们走。”
张崇岳在他背后暗暗握拳。
尤多金见姜承渊走远,赶紧上来跟张崇岳咬耳朵。
“老爷,刚刚跟在国师身后的那个女子,就是我们遍寻不得的沈流萤!”
张崇岳闻言瞳孔大震,不由问道:“你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不会错的。”
张崇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几下。
原本碾死几只蝼蚁原不需要他亲自指挥,尤多金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只是这个沈流萤实在是诡异,不仅逃了,还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都找不到,他这才记住了这个小东西的名字。
没想到才几年光景,她竟然搭上了姜承渊。
若是姜承渊知道了那年归真巷大火和沈流萤母亲失踪的事情,顺藤摸瓜,那他的秘密恐怕就瞒不住了。
他立在原地怔怔然想了许久,才脸色铁青地吩咐尤多金备马,午后他要去一趟齐王府。
张崇岳一路心事重重,等迈进齐王李弘睿的书房,才发现里面还坐着王朝晖,桌上的茶盏已经快要见底了,却没有仆从来续上,可见两人已经秘密谈了许久。
张崇岳进来的时候,王朝晖已经起身告辞。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客气见礼,然后擦肩而过。
仆从进去重新换了茶盏和点心。
齐王对张崇岳道:“国公不必多礼,坐吧,什么事?”
张崇岳便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把姜承渊找上门的事情说了,但刻意隐去了沈流萤的事情没提,最后只道:“这三桩案子都跟我府上的匕首有关,我怕是有心之人在刻意引导,要往那件事上查。”
李弘睿看着张崇岳焦虑的神色,大笑两声,安抚似的拍拍张崇岳的肩膀。
“国公莫要先自乱阵脚。”
张崇岳见李弘睿一脸不以为意,只暗暗着急,想着这毛头小子还是年少轻狂,那件事要是被揭露出来,那可是天怒人怨的重罪,就算是长了十个脑袋那也是不够砍的。
李弘睿见张崇岳脸上的忐忑焦虑不减反增,便摆摆手示意张崇岳附耳过来。
张崇岳竖着耳朵听着,眉宇间的阴沉之气竟渐渐消散,等到最后,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平日里从容泰然的模样。
房中的氛围渐渐轻松下来。
李弘睿故意放柔和了声音,显出几分亲切的关怀来:“兰心的腿伤如何了?”
谈到自己的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张崇岳脸上的神情也温柔下来:“劳殿下挂心,这几日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不能下地走路,伤筋动骨的,需要静养。”
萧淑贵妃给沈流云灌了毒酒之后,齐王母子两个关系就僵到了极点,萧淑贵妃定下的婚期也被李弘睿做主改了,后面张兰心又不知怎么的摔断了腿。
李弘睿体谅张兰心有伤在身,且女子这辈子大抵就婚嫁这么一次,理应重视些,便又推迟了婚期,只道等张兰心腿伤痊愈也不迟。
张兰心没想到李弘睿如此重视于她,每每想起,都是满心甜蜜。
“我为兰心准备了些补品,原也想上门去看看她,但是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我实在抽不开身,正好国公来了,便替我带给兰心,顺便代我向她问好。”
张崇岳显出几分诚惶诚恐,便要起身拜谢。
李弘睿赶紧扶住张崇岳,客气道:“都快成为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张崇岳走后,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有仆从立在门后小心地询问李弘睿是否需要进来点亮灯烛。
李弘睿端着一碗冷茶,只冷声说不用。
他深邃的五官完全浸没在了茫茫的黑暗里,锐利的眸子有些放空,良久才慢慢聚焦起来。
良久,他才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在昏暗的房间里,熟练地绕过桌子圆凳走到里间的一只小笼旁,打开。
一双幽幽的黄绿色竖瞳显了出来,李弘睿把手伸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手臂盘旋而来,最后那竖瞳盘在李弘睿结实的手臂上,吐出嘴里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李弘睿伸手摸了摸那滑溜溜冷冰冰的脑袋。
“都说你冷血,连你都养熟了,有些人还是养不熟,怎么办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