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很快就收到了赵清浔从传音镜里传过来的消息。
说的正是荒山尸林的事情。
沈流萤自然很清楚王梁和吴仁义的事情,唯一不清楚的是肖得志为什么会被倒悬在京兆府门口。
这三件案子原本都在姜承渊手里,现在姜承渊下了狱,这三件案子的调查权就流转到了大理寺手里。
沈流萤直觉这件事是冲着姜承渊和她而来。
只是那边铁翎巨枭的事情还在发酵,端王与安神丸的疑云尚未清晰,这边倒悬尸体的事情接踵而至,对方步步紧逼,步步杀招,叫沈流萤置身一团乱麻之中,竟一时不知道要从何着手反击。
而派出去查探铁翎巨枭痕迹、玄阴子来历与勾结势力的琢言鉴言和谢凌之,都没有传回来好消息。
关于莫名出现的第三把匕首,铁器铺那边沈流萤已经亲自去探问过。
那伍记铁器铺的老板显然已经面对过京兆府等多轮的查问,对沈流萤的旁敲侧击心中一片了然,只一口咬定这第三把匕首并非出自他手。
沈流萤对此暂时也是无可奈何。
肖得志案子的线索到这里就算是断了。
沈流萤颓然地垂下握着传音镜的手,呆呆立在大盛的日头下。
此时已是初夏时分,临近中午的阳光热烈而灿烂,置身期间,就算是一定不动,不久也能被晒出一身薄汗。
但是沈流萤却不觉暖,只觉寒,敌人的步步紧逼叫她只觉前程一片灰暗,当年沈明彰身死消息传回来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无奈又慢慢涌上来。
想要挽救却来不及,想要出手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苦涩的滋味,沈流萤这辈子都不想尝试第二次。
她忽然很想见姜承渊一面。
她想要确认他的状态,想要摸一摸他的脸,感受一下他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从内而外渗透出来的寒气,才能把自己从深深的窒息感中拯救出来。
只有她知道,当年她在梅林遇到身处绝境的他,她毫不犹豫出手救他,不止是救他,也是拯救了那个深陷于自责泥沼的自己。
出手救他稍稍弥补了当年沈明彰身死的遗憾,让沈流萤在漫漫长夜思念沈明彰的时候,能够有一节浮木可抓,能够得到片刻喘息,不至于溺毙于无情无尽的怨恨与思念之中。
姜承渊不能死,姜承渊一死,那种剜心剔骨一般的痛苦就又会卷土重来。
沈流萤怕自己支撑不住,会被这深重的怨念与苦痛啃食得只剩一具怨念深重骷髅,成为深渊里煞气重重的杀人恶魔。
但是她又不能真的就这样束手无策垂头丧气地去见他,带着条条路都走不通的无奈与焦灼。
她该是步伐坚定的,信心满满地,握着姜承渊的手告诉他自己可以,自己一定会让他光明正大地从牢里走出去。
当年她没能为沈明彰做些什么。
现在她一定要为姜承渊做点什么。
她一定可以的!
沈流萤一面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一面抱着柱子不断用头去撞柱子,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拥堵都撞开。
撞着撞着,竟真的涌现出些许灵感。
她先前一直认为是肖得志在查吴仁义的案子的时候,发现了王朝晖的什么秘密,或者是通过那把匕首发现了庄国公的龌龊事,所以被他们其中之一设计灭口,再佯装成与前两桩案子一样的手法企图混淆视听。
那么肖得志必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如果能将这线索找出来,那就有了撕开敌方步步为营算计的抓手。
沈流萤有些兴奋起来,当即便出发去京兆府。
原本的京兆府尹身死,且死因未明,一时没人愿意接任,失去了堂官的京兆府如今就像是散沙一片,值房里喝茶的喝茶,打瞌睡的打瞌睡。
沈流萤在高处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齐成的身影。
或许齐成今日休沐,或许只能去他家附近碰碰运气。
之前齐成邀请沈流萤去他家吃饭,沈流萤还记得他的住处。
沈流萤正在僻静的小巷里走着,便听得一声熟悉的“别跑”。
巷子口突然窜进来一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头发油腻腻地束了个歪髻,几缕散发垂在额前,一双顽劣的眼睛瞧见巷子的另一头立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顿时大喜过望,哒哒哒跑过来,二话不多就用一把破刀架在沈流萤脖子上,劫持住了沈流萤。
这时,追赶他的人也已经奔到近处来,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头上戴着京兆府差役的帽子,因为奔跑的动作而向右边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