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渊的洗尘宴办得匆忙但不混乱。

圆桌上摆着沈流萤等人烧的几样家常小菜，加上谢凌之去醉仙楼打包回来的烤乳猪等几道硬菜，看上去便也十分丰盛可人。

姜承渊和赵清浔不饮酒，其余几人也不是非酒不可的人，便全程以茶代酒。

姜承渊这段时间饮食宜清淡，赵清浔饮食一贯清淡，所以沈流萤专门做的几样清淡小菜都摆在了二人面前。

摆在一起的，还有赵清浔亲手炖的一盅药膳。

据说温补滋养，最适合姜承渊现在的状况。

沈流萤将沈流云也接了过来，几人晚间在厨房里一起忙活，又是相仿的年纪，此刻早已热络起来。

只有姜承渊大概还不知道沈流云的到来，沈流萤便向他介绍。

“师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找到我的姐姐了，她今天也在。”沈流萤坐在姜承渊轮椅的右边。

沈流云坐在沈流萤的右手边，此时便开口见礼：“见过国师大人。”

姜承渊的视线循着声音偏过去，跟着沈流云的称呼，笑道：“姐姐莫要生疏，叫我承渊便可，以后就把国师府当做自己家。”

沈流云便道谢。

席间一时无话。

谢凌之一贯是个活泼的，今日又逢姜承渊出狱他有意要活跃一下席间的气氛，举着烤猪腿“噌”地站了起来：“老六你不知道，小师妹这段时间为了救你，那可是悬梁刺股、呕心吐血！某天晚上我还看见她又是自己用脑袋撞墙又是手舞足蹈打空气的，我都担心她是不是被你的事情给折磨疯了……”

说到一半，鉴言就拍着桌子笑出声来：“什么悬梁刺股、呕心吐血，你才吐血呢！叫你平时多读点书吧，说这话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谢凌之一脸不以为耻：“拉倒吧，你还笑话我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五十步笑百步吧。”琢言咽下嘴里的烧鸡，起哄道。

一时席间哄堂大笑。

满座的笑声里，姜承渊朝着沈流萤的方向看过来，认真道：“阿萤，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替我筹谋。”

沈流萤的视线却落在赵清浔脸上，但见他并无异常，反而跟着大家一起开怀大笑，一时有些庆幸一时又有些失落。

“你是我的师兄，我帮你是应该的，你之前也帮了我许多。”沈流萤顺手给姜承渊夹了一块去了骨头的鸡腿肉，放到他碗里才想起来他现在看不见，便用姜承渊的筷子夹起来喂到他嘴里。

“好吃吗？”

姜承渊点头。

赵清浔也盛了一碗药膳递过来，沈流萤便接过来继续喂姜承渊。

“这药膳是清浔亲手炖的，这么多人里头你是第一个尝到他手艺的，怎么样，好吃吗？”

姜承渊依旧点头。

沈流萤看向赵清浔，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得比自己的菜获得了认可还要开心。

苏小果就坐在沈流萤对面，没精打采地撑着脑袋，也不动筷子。

赵清浔注意到苏小果有些不在状态，便好心问道：“小果娘子，你怎么不吃？不和你的胃口吗？”

苏小果叹气，刚想开口，一脸亢奋的谢凌之就先一步抢答：“她嘴里尝不出味道，吃什么都跟嚼蜡烛似的，吃了也是浪费。”

谢凌之的得意和苏小果的失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苏小果偏着头苦笑，然后狠狠地踩了谢凌之一脚并左右碾动几圈，疼得谢凌之扔了手里的猪大腿一蹦三尺高，嘴里还嗷嗷直叫。

大家在笑，只有赵清浔在认真地思考：“是生病了吗？或许我可以医治……”

苏小果更悲伤了，连忙伸出尔康手制止赵清浔：“别问了，说出来我怕吓到你。”

赵清浔只道是苏小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不再继续往下问。

这时候谢凌之终于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劲来，报复一般指着苏小果道：“因为她不是人，是个恶鬼，鬼是尝不出人间饭菜的味道的！”

琢言看热闹的神情一僵，谢凌之这就有点过分了，首先苏小果不是鬼，只是魂魄被她的缺德师父召回来但是□□没跟上，所以严格来说，她算是个游魂。

其次，赵清浔好歹是个老实本分的凡人，你跟他说他现在跟恶鬼坐一起吃饭，那他还能吃得下吗？

下一刻，安静的席面上就响起了赵清浔春风化雨般的声音：“原是如此，小果娘子不必担心我会害怕，我反倒认为这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小果娘子还能如此陪在亲朋身边，免去亲朋思念之苦，何尝不是亲朋之幸福。”

沈流萤想起之前赵清浔还打听过悬铃引魂之术。

苏小果感觉自己要被赵清浔给说泪目了。

“呜呜呜呜，说得真好。”苏小果站起身来给赵清浔鼓掌，然后反手给了谢凌之一个巴掌。

谢凌之瞪眼，苏小果反瞪回去：“坐下吃饭还是出去打一架，你选！”

下一刻，谢凌之自己笑嘻嘻坐下，扯下另一只烤猪腿放进嘴里大嚼，于是苏小果也坐下来，恢复到原本感春悲秋的状态。

琢言看完整场戏，摇头晃懂感叹人与人的格局差别就跟人与猪的差别一样大，顺手要去夹面前的烧鸡时，发现居然光盘了。

鉴言丝毫没有看戏的欲望只有埋头苦吃的勤奋，此刻吃得满嘴流油，笑嘻嘻道：“我看你一直不吃还以为你没胃口。”

琢言的拳头硬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都说了人与人格局的差别就跟人与猪的差别一样大，他不能跟猪计较区区几块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