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沈流萤手掌带起一阵寒风,化作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拍在姜承渊的脸上。
姜承渊眼睛蒙着的白纱被打掉,睫毛如蝶翅般在风雪中颤了颤,苍白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个五指印。
“现在清醒了?你给我好好说!”沈流萤揪着姜承渊的领着,质问道。
姜承渊却低低地笑起来,泛灰的眼睛垂下视线,浓浓的颓丧感浮上来:“你对我,总是这样……”
沈流萤忽然觉得手里的布料有些烫手,终于还是松开了姜承渊。
“阿萤,其实三年前,我就该默默死在这棵梅花树下了,现在也算是回到原本的结局,我真的累了。”
“我早已一败涂地,根本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无论怎么修补也挽不回我所珍爱的东西。”
“活着的每一个虚与委蛇的白天,每一个噩梦缠身的黑夜,对我来说都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你不会明白的,你走吧。”
沈流萤紧握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直到指甲嵌入掌心钻心的刺痛袭来。
良久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天地寂静,静的仿佛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令则,当年我舍命救你,不是要看着你这样自暴自弃的。”
姜承渊似是不敢相信,终于偏过头来看着沈流萤。
沈流萤伸手握住他已经有些发僵的双手,动容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我记得你的荣耀与泥泞,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允许你退缩,我们一起杀回去,好不好?”
姜承渊内心汹涌澎湃,面上却只是呆呆地楞在原地。
沈流萤以为他还没转过弯来,直接伸手抱住了他,在他耳边柔声道:“就当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姜承渊面无表情,没有动没有回抱,只是任由沈流萤抱着他。
他所有的情绪都蕴藏在眼睛里,寒潭一般死寂的眼底正慢慢积蓄着要吞天灭地的风暴。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连绵的滴答滴答里,不见天光的囚笼里,欲望如野草一般疯长蔓延。
困兽终于挣脱了枷锁,自由唤起狩猎的本能。
潮气和阴冷丝丝缕缕侵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毛孔。
漫天的风雪里,姜承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沈流萤,我抓住你了。
*
沈流萤好不容易把姜承渊弄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收到消息的谢凌之等人纷纷赶了回来,接二连三地从她身边经过,跑着去查看姜承渊的情况。
沈流萤麻木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只觉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一般,刺骨的寒气从身体里透出来,冻得她进门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扶着门框滑坐在地,捂着心口弓起身子。
倒不是心疾发作,只是她暂时地被一种虚无的恐惧牢牢攥住了。
对于姜承渊,沈流萤有感激更有惧怕。
今日她被迫交出了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仿佛是交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有预感,从今往后,姜承渊不会放过她了。
但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消沉下去,就像她无法忍受沈明彰这样一个耀眼的新星就这样陨落。
为今之计,失去了一根稻草就该尽快找一根新的稻草。
没有什么能打败自己,我自己也不可以。
沈流萤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扒着墙面自己站起来。
梳妆台上还压着赵清浔给她留的信件。
沈流萤从铜镜里看了看面色灰败、蓬头垢面的自己,顿了顿,壮烈地伸手去拆信。
只要她的手比脑子快,就不会有什么痛苦。
信件拆开,上面是赵清浔娟秀飘逸的行楷。
“念念,我并非有意躲你,我的心从未如此纷乱,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冷静一段时日。”
沈流萤忍不住读了几遍,视线落在纷乱二字上良久。
其实仔细看来,写信人的字迹略显潦草,落笔匆匆,或许真的是心绪复杂如麻。
总之不是斩钉截铁的回绝。
沈流萤摸索着纸张,竟慢慢品出一点点希望来。
或许他只是初次被人告白,一时害羞。
或许他是紧张,所以纷乱。
沈流萤突然就红了眼眶,把信件压在胸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这绝望的日子里,总算是有那么一缕光亮。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沈流萤眨眨眼收拾好情绪,转过身来。
苏小果端着一碗羊汤站在门口。
“一天没吃东西一夜没合眼了,吃点?”她看了一眼沈流萤疑似红红的眼睛,又瞟了一眼手里匆忙塞回的信,默默把手里的羊汤放在了桌上。
沈流萤见到苏小果,忙把信件放回梳妆台,边走边问:“找到姐姐了?”
苏小果眼神闪了一下:“你先把汤喝了我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喝不下。”
“好好好,人找着了,就在齐王府呢,快喝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看着就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