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兰心的目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双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谁……谁在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被恐惧扼住了咽喉。
房间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她。
她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别过来……我跟你无冤无仇……”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尾音带着哭腔,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弱女子,在绝望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沈流萤蹲在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张兰心跌跌撞撞地扑到桌前,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了,却还是抓起一本佛经紧紧抱在胸前,嘴唇飞快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
演得真好。
沈流萤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无论是声音的颤抖、眼神的惊恐,还是肢体语言中那种被恐惧攫住的僵硬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火,少一分则不够。
若是换一个人来看,恐怕真要以为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可惜她沈流萤在梁上蹲了大半个时辰,亲眼看着张兰心添香、关窗、坐在床沿上酝酿情绪,再到对着空墙开始表演。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破绽,除了一个事实,那面墙前,什么都没有。
烛火跳了跳,在墙壁上映出张兰心颤抖的轮廓,整个画面看起来凄楚而无助。
沈流萤轻轻换了个姿势,将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避免腿麻。
“别过来……你别过来!”张兰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颤音,整个人向后跌退了两步,撞翻了床头的矮几。
矮几上的茶盏滚落在地,摔成碎片,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茶水泼了一地,飞溅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似乎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上。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想象中的东西在房间里移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头颅随着那道看不见的轨迹转动。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的嘴唇在颤抖,双手也在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恐惧攫住了一般,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向后仰去,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种被压迫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踢着,踢翻了脚边的绣墩。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像是在与一只看不见的手搏斗,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划过自己的脖颈,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放开我……放开我……”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突然,张兰心猛地向一侧翻滚,撞上桌腿,桌面上的烛台被撞得滚落在地,恰好点燃了挂着的纱帘,火舌瞬间窜高。
就在这时,张兰心的身体又快速向后退去,像是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拽着,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在地上挣扎着,翻滚着,衣襟散乱,发髻散落,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地面上,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花。
手臂和脸颊在与地面的摩擦中蹭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指尖也因为抓挠地面而渗出了血珠。
“救命……救命啊……”她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齐王府寂静的夜空。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巡夜的护卫被惊动。
就在门被推开的前一刻,张兰心停止了挣扎。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衣衫凌乱,脸上挂着泪痕,脖颈和手臂上带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抬起一双泪眼,望着破门而入的护卫和侍女仆从,嘴唇颤抖着,指着房间的角落颤声道:“有鬼……这屋子里……有鬼……”
说完,整个人头一歪,晕了过去。
护卫们脊背发寒,侍女们吓得脸色发白。
有人赶紧上前扶起张兰心,有人手忙脚乱地点亮更多的灯烛,有人跑去禀报管家。
齐王府里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脚步声、惊呼声和询问声。
事情如张兰心所愿,终于闹大了。
袖子里的传音镜突然震动起来。
沈流萤拿起来一看,是姜承渊打来的。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起来。
“阿萤?”
“嗯,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如果此刻把两边的场景拼在一起的话,将会形成显著的对比效果。
一个正坐在国师府烛火明亮的书桌前翻阅书册,手边放着传音镜,安详甜蜜。
一个正蹲在齐王府幽暗荒僻的草丛里,时不时要关注一下幽兰苑那边的动静,提心吊胆。
沈流萤听到姜承渊的话,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传音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完全影响了她搞事业的节奏。
即便她再没有耐心但因为对面是随时可能发疯的姜承渊的话她也能扇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要耐心一点。
“你在干嘛?”沈流萤一边盯着张兰心那边的动静,一边没话找话。
“在看书,你呢?”姜承渊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还真是毫无营养的对话啊,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哦,没什么,准备休息了。”沈流萤打算速战速决,但是告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姜承渊就又甩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今晚回来吗?”
……
当然不回来,齐王府都火烧眉毛了她回去干嘛!
“我想见你。”姜承渊声音温柔。
奖池还在叠加。
一只蚊子趴在沈流萤手背上吸血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沈流萤被痒得下意识拿手背蹭了蹭衣摆。
这只蚊子连带肚子里的新鲜血液都被碾成了渣渣。
沈流萤站起身来:“今晚恐怕不行,齐王府着火了,唉,真是的,我要去救火了,先这样。”
她按灭了传音镜,长长舒了一口气。
事后沈流萤跟苏小果抱怨,苏小果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是死直女,阿萤你在这方面简直登峰造极,无人可望你项背。”
“谈恋爱不就是两个人叽叽歪歪说些废话吗?生活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你个死工作狂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情丝开悟啊!”
“你说你这脱单跟没脱有什么区别?”
沈流萤的表情有些疑惑,死侄女?脱什么?虽然苏小果的话里有什么登峰造极之类的,但她不觉得苏小果是在夸她。
她赶紧捂住苏小果那不停一张一合的嘴巴:“你说这么多我听不懂,但你现在是不是站在姜承渊那边?”
苏小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说呢?”
沈流萤不说话了。
苏小果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抓住沈流萤的肩膀,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吗?”
沈流萤迟疑,沈流萤点头。
苏小果像是被烫到的蜗牛一般又缩了回去,思考了一番又伸了出来:“那如果姜承渊的所作所为换成是赵清浔你会是什么反应?”
那大概从接到传音镜那一刻起就是雀跃激动的吧。
苏小果从沈流萤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开始暴躁挠头。
“我说小师妹啊,我劝你不要玩火自焚。唉不是,看在我们这么深的交情上我会给你烧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