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那天刚好病人太多,得加班,就叫这位友人暂时在我办公室的午休小隔间里稍微等待一下。
等我加了快一个半小时的班,终于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站起来伸懒腰时才想起有一个感知组组长还在隔壁蹲着。
“坏了!”
我吓得赶忙溜进隔间,正想招呼鹿野出门吃饭去,却看见她已经坐在我的午休单人床床尾处……睡着了。
坐在床垫上的白发妖精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脑袋低垂,睡梦中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一样。
然而夕阳金灿灿的余晖从小窗的玻璃外头恰好照进来,有一缕并不刺眼的温和余晖落在这人尚且有些肉感的脸上,照得鹿野脸上皮肤的那些绒毛都一清二楚。
穿着白大褂的我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因为疲惫而熟睡的她,忽然就心里动了一下。
……我想替她抚平那皱起的眉头。这样的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最深处蹦出来。
真奇怪。
我没有因为人生旅途中遇到的诸多惊艳场面而爱上什么人,反倒是在这么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傍晚时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场所休息间里,对着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动心了。
自那以后,久违的自卑、动摇和不配得感彻底攫取了我的理智和心神。
——直到大半个月前在鹿野的故乡,她终于对我告白。我才明白,这些年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阿竹你这人可真奇怪。”鹿野现在听完后很是不解,“居然会因为那种平平无奇的场面就爱上我……还不如米其林餐厅这个胡扯的理由来得好听点。”
“诶,怎么说呢?”我傻乎乎地挠了挠头,“大概是我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一直追寻的‘家’的感觉吧。”
其实那天我们最后没有外出吃饭,我坐在小隔间里安安静静地又等了熟睡的鹿野大半个小时,直到她迷迷糊糊地挣扎着醒过来。
我看鹿野的状态实在是太累了,估计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索性我去她家随便煮了点简易食物应付了一顿。那天晚上我们就连酒都没喝几杯,鹿野吃完就去休息了,我则是若无其事地回家继续打游戏。
但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刹那心动的奇妙感觉。
鹿野在我怀里毫不掩饰地哼笑了两声,很得意,一点也没有先前我跟她开玩笑“我是为了报复你师父才跟你交往”时的那种不安了。
“现在轮到你了,快点老实交代。”我趁热打铁,试图从恋人嘴里掏出八卦,“鹿野大人到底是何时被在下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不行,我还是不能说。”鹿野坚定地摇头,“我可不能让傻子太过骄傲。”
我佯装发怒:“你再不说的话,我要生气了。”
“说到‘生气’这件事,刚刚你吓唬我这事儿还没跟你算账。”
鹿野这么说着的同时,突然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她神采奕奕的蓝色眼眸里此刻毫无睡意,相反,涌现出一种兴致勃勃到有些吓人的快乐。
“阿竹是为了报复我的师父才答应跟我交往是吧?”
“宝宝!都说我们不是仇人了!真要是有仇的话,无限大人会邀请我去他家吃饭吗?”
我有点不安地大声阐述基本道理,试图唤醒鹿野的怜悯之心,同时一个劲地想要往后退。但我的后背此刻本来就抵着床头,又能退缩到哪里去。
出乎我预料的是,鹿野居然不假思索地说:“难说。”
我:“?”
啥意思?无限经常邀请自己的仇人去家里吃饭然后趁机谋害他们吗。
好可怕的打击报复手段,那他不该是“君子”,而是“伪君子”!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有冰冷的丝线猛然缠住了我的两只手腕,将它们往头上一提!
我被迫高举手臂超过头顶,连忙瞪大眼睛抬头看去,发现是女朋友的随身金属化作丝线,将我的双手给禁锢住,乃至于整个人都有点半吊起来。
面无表情的鹿野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她:“如果按照这个道理来说,师父没有完成的工作,弟子理应替长辈来完成……惩处‘仇人’这件事,我倒是很乐意效劳。”
“等、等一下!”我彻底慌了神,隐约意识到什么,“鹿野,你不要自顾自地开始玩‘角色扮演play’啊?这都几点了!你不是说困吗?”
原本看着很冷酷无情的女朋友忽然颇为羞涩地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是因为被我说穿真相而绷不住了——“阿竹,对不住,我现在有点兴奋……请你稍微为我忍耐一下。结束词还是之前的那个。”
“什么情况?怎么你就自顾自地开始兴奋了!”
冷汗从我的额头开始往下流,倒不是担心恋人真的要搞死我这件事,但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大概率要在另外一种程度“被搞死”。
眼看恢复了“角色设定”的女朋友就要冷着脸来亲我,一想到都快被掏空的身子,我当下把心一横:“我明白了,我配合。”
——哎,都说让你少看点《基督山伯爵》那种复仇爽文了。
“哦?”
鹿野作为“我仇人无限的徒弟”,也是“被我玩弄感情的可怜女子”,她当即冷下脸来,无情地看着我:“事到如今,这件事竹茂你还有什么想狡辩?”
我:“坐我脸上。”
“……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很显然,虽然是在玩play,但鹿野没有想到会这么大尺度的开局。
于是她再次“OOC”了,不过无所谓,这儿没有任何人会指责她再次没绷住这件事。
“有本事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吧,鹿野,你这跟你师父如出一辙的恶毒女人!”
我再度郑重地重申要求,同时满脸的倔强不屈,满是厌恶和抗拒的表情(此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一顿饭只能吃素菜这件事)。
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就是这个道理啊。
一时间,鹿野看起来超级想笑,但又拼命忍住,同样摆出一副“为了惩戒人渣而不得不牺牲自己身体”的大义凛然之感。
“你这人渣,那就给我好好忍受着吧。”
最后,她依言照坐。
……好吧,起码我的腰子暂时保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