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酸涩的叶子下肚，虽然远不足以饱腹，但胃里有了点东西，虚弱感总算缓解了一些。她又喝了些石髓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单调而紧张的等待与守候。

林小溪每隔一两个时辰，就给顾延之喂一次稀释的银白苔藓汁和石髓水，用冷布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进行物理降温，并检查他右臂的伤口。伤口没有再恶化，这是个好兆头。

星霜草在能量汇聚的平台上也安静地待着，黯淡的银芒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重新变得凝实。叶尖那因为取用晨露而产生的萎缩点，似乎在石髓水汽的滋养下，边缘开始变得圆润，不再那么干枯。那两片萎靡的新芽，也微微抬起了头，尖端重新泛起一丝嫩绿。

晶洞内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水潭持续的冒泡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林小溪就守在顾延之身边，握着他逐渐恢复了一些温度的手，时而看看他苍白的脸，时而望望平台上静静恢复的星霜草，心中充满了担忧，却也有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就在林小溪又一次给顾延之喂完苔藓汁，用布巾擦拭他额角的汗珠时，她忽然感觉到，握在掌心的、顾延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小溪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顾延之的脸。

他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与沉重的眼皮做着艰难的搏斗。眉心紧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呻吟。

“顾大哥？顾延之？”林小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限的期盼和小心翼翼。

顾延之的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涣散的，没有任何焦点，只是茫然地对着晶洞穹顶流淌的银光。过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艰难地开始凝聚，一点点地移动，最终，落在了林小溪那张写满了担忧、惊喜和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气音。

林小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立刻抹去泪水，凑近他，将耳朵贴到他唇边。

“……小……溪……”两个字，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钻入了林小溪的耳中。

“我在！顾大哥，我在！”林小溪连忙回应，紧紧握住他的手，“你醒了！太好了！别急着说话，先喝水！”

她连忙取来石髓水，小心地喂给他。

几口甘洌温润的潭水下肚，顾延之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他努力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熟悉的银白光芒和奇异环境，又看向平台上银芒黯淡却依旧挺立的星霜草，最后目光回到林小溪身上，里面充满了询问、后怕，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还在……洞里？”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问，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

“嗯！还在晶洞。安全了，暂时。”林小溪用力点头，快速而简洁地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能量爆炸后的平静，她如何用苔藓汁和石髓水照顾他，星霜草的受损与恢复，以及她自己探索发现的可疑植物。

她没有提自己“回到现代”又“回来”的那段离奇经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而且她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

顾延之静静地听着，眼神慢慢变得沉静而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听到星霜草受损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听到林小溪尝试用苔藓汁和陌生植物时，又流露出担忧。

“……你……太冒险……”他虚弱地责备。

“不冒险，我们可能都撑不到现在。”林小溪摇头，眼中是倔强的光芒，“你看，我们都还活着，星霜草也在恢复。顾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内伤还疼吗？”

顾延之闭上眼睛，缓缓感受了一下身体内部，片刻后重新睁开，声音依旧低弱：“内腑……似有淤滞，但石髓水……和你的汁液……在化开。外伤……无妨。只是……气力耗尽，旧毒……被暂时压下，但根基受损……需长时间调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星霜草，带着深深的歉意：“它……为我受损甚重。”

“它会好的！”林小溪语气坚定，“这里的环境适合它，它已经开始恢复了。顾大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别的都不要想。”

顾延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感激、歉疚、后怕，以及一种更加深沉、难以言喻的东西。他费力地抬起左手，轻轻覆在林小溪紧握着他的手上。

“……又……连累你了……”

“又说这个！”林小溪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气的，“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沈珏或者野猪手里了！我们是同伴，是……是一起的！没有谁连累谁！”

顾延之看着她气鼓鼓又含着泪的样子，苍白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却真实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温柔和无奈的弧度。

“好……不说了。”他低声道，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手，“一起。”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晶洞内，银光静谧，水声淙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