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煎了小半个时辰,药汁收浓,颜色变成深褐色。林小溪将药汁滤出,晾到温热,然后扶起依旧昏沉的顾延之,一点点喂他喝下。
药汁很苦,顾延之在昏睡中本能地抗拒,喂进去的吐出来大半。林小溪极有耐心,一点点地喂,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喉咙帮助吞咽。
喂完药,她又将剩下的药渣用布包好,趁热敷在顾延之滚烫的额头上和红肿的右臂伤口附近(隔着绷带)。药渣的余温和药性可以通过皮肤渗透,辅助退热消炎。
做完这一切,林小溪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和夜露湿透,肩膀的伤口更加刺痛。但她顾不上休息,又检查了顾延之的情况。也许是药物开始起效,也许是物理降温和药敷的作用,顾延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依旧烫,但不像之前那样灼手了。紧锁的眉头也略微松开。
有效!
林小溪和栓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和希望。
“林姐姐,你也受伤了,快处理一下。”栓子指着她肩膀的破口和血迹。
林小溪这才想起自己。她解开衣襟,露出肩膀。伤口果然红肿得厉害,边缘有些发炎,被抓破的地方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她用剩下的干净清水小心清洗伤口,然后将刚才采药时特意留出的、最鲜嫩多汁的蒲公英和费菜叶子,放在石头上捣烂成糊状,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蒲公英和费菜都有很好的消炎解毒、促进伤口愈合作用。
清凉的药糊敷上,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处理完伤口,林小溪才觉得又累又饿,几乎虚脱。她和栓子分吃了最后一点烤鸡肉和野果,又喝了点热水。
时间在等待和照料中缓慢流逝。后半夜,顾延之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下降,虽然依旧在发烧,但不再是那种危及生命的灼热。他睡得沉了一些,呓语减少。
林小溪和栓子轮流守夜,一人休息,另一人照看火堆和顾延之。
破晓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过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鸟鸣开始变得密集而欢快。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木屋顶部的破洞,照在顾延之脸上时,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恍惚。他看到了守在旁边、眼皮打架却强撑着、手里还拿着一块湿布的林小溪。
“小……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声,但比昨晚多了些生气。
“顾大哥!你醒了!”林小溪的疲惫一扫而空,惊喜地凑近,“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顾延之感受了一下,缓缓摇头:“好些了……头还是沉……伤口疼……”他尝试动了一下右臂,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伤口又裂了,我刚给你换了药。”林小溪连忙按住他,“你昨晚烧得很厉害,我找了点草药给你喂下去,又敷了药。现在热度退了些,但内伤还得慢慢养。”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林小溪包扎着的肩膀上,又看看她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辛苦你了……又连累你……”
“又说这个!”林小溪故意板起脸,“赶紧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栓子也帮了大忙,昨晚多亏他守着你。”
这时,栓子也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看到顾延之醒了,也很高兴:“顾大哥,你醒啦!太好了!”
顾延之对栓子点了点头,眼神温和:“栓子,多谢。”
三人简单交流了几句,林小溪又给顾延之喂了一次温热的药汁和清水。顾延之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天已大亮,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清晰。林小溪让栓子照看顾延之,自己再次出去,一方面继续采集更多草药(需要巩固疗效,也需要备用药),另一方面寻找更稳定的水源和更多食物。
这一次,她走得更远一些,但也更加小心。“园艺师之心”全力发动,她不仅找到了更多夏枯草、蒲公英,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已经结果的柴胡(解表退热、疏肝解郁的良药),以及一些可以食用的蕨菜嫩芽和野葱。
更重要的是,她在木屋东北方向不到一里地处,找到了一条水量充沛、清澈见底的山溪!水质甘冽,可以直接饮用!
她记下位置,装了满满一水囊的溪水,又采集了大量草药和可食用植物,满载而归。
回到木屋,她先给顾延之换了伤口的药,又煎了新的、加入了柴胡的药汁。顾延之服下后,气色明显又好了一些。
接着,她和栓子一起,用找到的藤蔓和木棍,在木屋附近一处相对隐蔽、阳光稍好的空地,围了一个小小的篱笆,将一些容易成活、生长快的野菜移栽进去,浇上溪水。又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灶台,方便以后煎药和煮食。
虽然简陋,但一个临时避难所的基本功能正在被一点点建立起来。
中午,林小溪用新采的蕨菜嫩芽、野葱,加上最后一点山鸡肉,煮了一锅虽然清淡却热气腾腾的野菜肉汤。三人分食,暖意融融,体力进一步恢复。
顾延之已经可以靠着墙壁坐稳,自己端着木碗慢慢喝汤了。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忙碌的林小溪身上,看着她麻利地处理草药、整理物品、规划着这个临时小家,看着她明明自己也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始终挺直脊梁,眼中充满了生机和韧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敬佩、心疼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东西,在他心底悄然滋长。
下午,林小溪继续外出,这次她带了栓子一起,一方面教他辨认几种常见的草药和可食用植物,一方面也是为了多一双眼睛警戒。他们又找到了几株有用的草药,栓子还用弹弓打到两只肥硕的山雀,晚餐有了着落。
傍晚时分,三人围坐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吃着烤山雀和野菜汤,虽然处境依然艰难,但气氛比昨晚轻松了许多。顾延之甚至能简单地说几句话,询问栓子村里的近况和外面的形势。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暂时安稳地度过这个夜晚,等待顾延之进一步恢复时——
木屋外,远处的山林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清晰的、绝非自然声响的动静!
那是……马蹄声!不止一匹!还有金属碰撞和人的呼喝声!
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搜捕的人,还是找到这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