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了!
林小溪连忙出来,将几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顾延之扶了进去,让他靠坐在最里面相对干净平整的岩壁下。
安置好顾延之,林小溪几乎虚脱,但她不敢休息。栓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必须给他留下记号,也要确保这个洞口足够隐蔽。
她用柴刀砍下更多的藤蔓,将洞口重新伪装好,只留下不易察觉的缝隙通气。又在洞口内侧的岩壁上,用柴刀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标记,指向洞内——这是她和栓子约好的暗号。
做完这些,她才瘫坐在顾延之身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黑暗和寂静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山洞,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她摸索着,从藤蔓网兜里掏出水囊,先喂顾延之喝了几口。顾延之勉强吞咽着,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无力地闭上。
林小溪自己也喝了点水,又拿出那包备用草药。她自己的肩膀伤口必须立刻处理了,顾延之的伤势也需要查看。
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她解开自己肩膀的包扎。布条已经和凝固的血污粘连在一起,揭开时带来一阵刺痛。伤口果然恶化了!红肿范围扩大,边缘有些发黑,渗出的液体也不再是单纯的血清,带着一丝浑浊和异味。地底疯子的指甲果然带毒!虽然毒性可能不强,但在缺乏有效药物治疗和休息的情况下,已经开始侵蚀。
她咬着牙,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然后将捣烂的蒲公英和费菜糊重新敷上,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清凉的药糊带来一丝慰藉,但能否对抗那未知的毒素,她心里也没底。
接着,她检查顾延之的伤。右臂的绷带再次被血浸透,解开后,伤口红肿得吓人,边缘开始化脓,显然感染加重了。内伤更不用说,他呼吸时胸腔带着不祥的杂音,脸色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
林小溪心如刀割。她将最后一点王大夫给的伤药全部撒在他的伤口上,重新包扎。又捣了一些夏枯草和柴胡的叶子,混合清水,一点点喂他服下。但这些寻常草药,对于顾延之如此沉重的内外伤,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更好的药!或者……尽快联系到能帮忙的人!
可在这深山里,与世隔绝,强敌环伺,如何联系?
她想起怀中的油布包裹和“钥匙”。证据在手,却送不出去,如同抱着点燃的火药桶。
还有栓子……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摆脱追兵?会不会被抓?张婶子和何叔会不会受牵连?
无数担忧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顾延之微弱却艰难的呼吸,感受着自己肩膀上阵阵袭来的钝痛和寒意,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几乎崩溃的神经。
不能倒下……林小溪,你不能倒下……顾延之需要你,栓子还在外面冒险,星霜草还在晶洞里等着,真相还没揭开……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外面似乎起了风,吹得洞口藤蔓沙沙作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分不清是野兽还是追兵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小溪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洞口藤蔓处,传来极其轻微、但有节奏的“沙沙”声——三下短,一下长。
是栓子!他们的暗号!
林小溪精神一振,连忙挣扎着爬过去,小心地拨开藤蔓。
一个瘦小的、满身泥土草屑、脸上带着几道新鲜血痕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正是栓子!
“栓子!”林小溪一把抓住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追兵呢?”
栓子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后怕:“没……没事!甩掉了!我用弹弓打了那狗的鼻子,它疼得乱叫,那几个人忙着抓狗,我就钻到一片全是刺的矮树丛里,他们没敢追进来,绕了半天找不到我,好像往南边搜去了。我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回来。”
他看了一眼洞里,看到顾延之的样子,笑容立刻消失了,担忧地问:“顾大哥他……”
“伤情恶化了,发烧,伤口感染。”林小溪声音沉重,“我自己伤口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她简单说了自己伤口发黑的情况。
栓子脸色更白了:“中毒了?那……那怎么办?王大夫给的药……”
“快用完了。”林小溪摇头,目光落在栓子身上,“栓子,你还能不能再回村子附近一趟?不靠近村子,就去……去王大夫家后面的那片小树林,我知道他有时候会把一些晒好的备用草药藏在那边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你去找找,看有没有治疗外伤感染和解毒的药材?还有,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看看孙家和沈珏有什么新动静?但千万,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这是极其冒险的提议。让栓子再次独自返回危险区域。但眼下,他们需要药品,需要信息,否则就是坐以待毙。
栓子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我知道那个树洞!我去!天亮前我就回来!林姐姐,你照顾顾大哥,自己也小心!”
“等等!”林小溪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那包仅剩的干粮,“带上这个。还有,如果……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放弃,保住自己最重要!听到没有?”
栓子接过干粮,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林姐姐,你们等我!”说完,他再次如同灵巧的山猫,钻出了洞口,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小溪和昏迷的顾延之。
林小溪回到顾延之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脉搏。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顾延之……你一定要撑住……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栓子为了我们还在冒险……你不能有事……”
低声的呢喃,在山洞中回荡,如同最虔诚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