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细碎的光斑透过藤蔓缝隙,在昏暗的山洞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山洞外,鸟鸣声变得清脆而密集,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也带来了新的未知。
林小溪几乎一夜未眠,此刻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但神经却依旧紧绷。她再次试探顾延之的额头,温度依旧偏高,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骇人的滚烫,而是转为一种较为温和的发热。呼吸也平稳了不少,虽然依旧微弱,但胸腔里那种令人揪心的杂音似乎减轻了一些。
王大夫的药,见效了!
这个认知让她疲惫不堪的精神为之一振。她又检查了他的右臂伤口,重新包扎的布条上只有少量淡黄色的渗液,不像之前那样脓血交加,红肿的范围也似乎没有继续扩大。金疮药的生肌消炎效果,加上“清热散”对内热的遏制,双管齐下,终于将顾延之从鬼门关前又拉回了一步。
她自己的肩膀伤口,敷上“解毒草”和金疮药后,那股火辣辣的胀痛和麻木感明显消退,红肿发黑的区域虽然还在,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边缘也不再那么僵硬。王大夫的解毒草果然对症!
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只要伤口不继续恶化,以她的体质和恢复能力,应该能慢慢好转。
栓子还在沉睡,发出均匀的鼾声,小脸上带着疲惫和放松。昨夜他冒死取药,消耗巨大,是该好好休息。
林小溪轻手轻脚地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观察。
晨光中的山林静谧而充满生机,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但都距离很远。木屋方向一片寂静,昨夜的火光和人声早已消失无踪,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只是一场噩梦。
但林小溪知道不是。追兵可能暂时退去,或者扩大了搜索范围,但绝不会放弃。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山洞。这里虽然隐蔽,但距离木屋不算太远,一旦追兵展开拉网式搜索,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山洞狭窄潮湿,不利于顾延之养伤,也缺乏稳定的食物和水源。
她回到洞内,开始轻声唤醒栓子。
栓子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林小溪,立刻问:“林姐姐,顾大哥怎么样了?药有用吗?”
“有用!顾大哥好多了,烧退了些,伤口也在好转。”林小溪微笑着点头,摸了摸栓子的头,“多亏了你,栓子。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又担忧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在这里吗?”
“这里不能久留。”林小溪摇头,压低声音,“天亮了,追兵可能还会来搜山。而且这里条件太差,顾大哥需要更好的地方养伤。我们必须转移。”
“去哪儿?”栓子问。
林小溪沉吟片刻。昨夜栓子提到过,沿着干涸河沟继续往上游走,有个很小的山洞。但那个山洞恐怕也只是临时落脚点,并非长久之计。顾延之需要静养,需要相对干燥舒适的环境,需要更稳定的食物和水,最好还能方便采药。
她的目光落在栓子带回来的小铲子和麻绳上,又想起自己“园艺师之心”对植物的感知能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
“栓子,你对这一片山最熟。有没有那种……位置特别隐蔽,一般人都不知道,最好能有水源,附近有平地能搭个简单棚子,还能找到常见草药的地方?”林小溪描述着她理想中的“避难所”,“不需要很大,但一定要安全,不容易被发现。”
栓子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他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娃,对后山的沟沟坎坎比对自己家还熟。
“特别隐蔽……有水……能搭棚子……”他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可能行!”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在野猪沟再往北,翻过两道山梁,有个地方叫‘葫芦谷’。谷口特别窄,还被一大片野葡萄藤和刺棘封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跟我爹有一次追一只受伤的獐子,无意中钻进去过。里面是个葫芦形的山谷,不大,但中间有条很小的溪流,水特别清甜。谷底有块挺平的草地,旁边还有一小片野栗子树和不少草药!就是……就是据说那山谷以前有熊瞎子住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葫芦谷!隐蔽的谷口,内有溪流平地,还有野果和草药!这简直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佳地点!至于熊……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比面对带刀的追兵强。
“好!就去葫芦谷!”林小溪当机立断,“栓子,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记得!就是路有点远,也不好走,顾大哥他……”栓子担忧地看向依旧昏迷的顾延之。
顾延之的状况确实是个大问题。他无法自己行走,而林小溪和栓子两人要抬着他翻山越岭,穿过难行的山林,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林小溪也蹙起了眉头。她走到顾延之身边,轻声呼唤:“顾大哥?顾延之?”
顾延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比昨夜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充满疲惫和虚弱,但总算有了焦点。他看到林小溪,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沙哑的声音:“……水……”
林小溪连忙喂他喝水。几口清水下肚,顾延之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别动!”林小溪连忙按住他,“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顾延之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山洞和一旁的栓子,似乎明白了当前的处境。“……追兵……?”
“暂时没动静,但这里不安全了。”林小溪快速将他们的处境和打算去葫芦谷的计划说了一遍,也坦诚了路途艰难和他无法行动的困境。
顾延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栓子带回来的小铲子和麻绳上,又看了看山洞里散落的、相对粗直一些的枯木。
“……做个……拖架……”他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用木棍……和藤蔓……把我……放在上面……你们……拉着走……”
拖架!这确实是个办法!虽然依然费力,但比直接抬着或背着要省力得多,也能让顾延之躺得相对舒服些。
“好主意!”林小溪眼睛一亮,立刻和栓子行动起来。
栓子负责去外面寻找合适的、相对笔直坚韧的木棍。林小溪则在洞里,用柴刀将一些粗细合适的枯木修理成合适的长度,又收集所有能找到的结实藤蔓。
顾延之虽然动不了,但能出声指挥:“两根……长的……做骨干……间距……稍宽……短木……横着……绑牢……藤蔓……编成网……铺在中间……”
按照他的指点,林小溪和栓子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一个虽然简陋却颇为结实的拖架终于成型。骨干是两根碗口粗、一丈来长的硬木,中间用几根短木横向捆绑固定,上面用藤蔓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粗糙但厚实的“网床”。拖架前端预留了长长的藤蔓作为拉绳。
他们将顾延之小心地挪到拖架的网床上,用剩余的藤蔓将他身体简单固定,防止滑落。顾延之躺在上面,虽然依旧颠簸,但比靠着或坐着要舒服得多,也能避免伤口被过多牵拉。
“顾大哥,你忍一忍,路上可能会很颠。”林小溪歉然道。
顾延之微微摇头,示意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