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顾延之当机立断,率先钻进出口通道。这条通道比进来时更窄更矮,需要几乎匍匐才能通过。
林小溪和栓子紧随其后。狭窄的通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岩壁湿冷粗糙,不时蹭到身体。身后的“沙沙”声和犬吠声虽然因为通道曲折和距离拉远而减弱,却始终如跗骨之蛆,不肯断绝。
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通道里爬行,火把几次险些熄灭。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较为开阔的空间和明显的水流声。
三人奋力钻出狭窄通道,来到另一处较小的溶洞空间。这里同样有暗河流淌,但空间逼仄,怪石更多,几乎没有平整的落脚地。
最让人绝望的是,这个溶洞,竟然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除了他们钻进来的那条狭窄通道,就只有暗河流入和流出的两个水洞口,都淹没在水下,不知深浅,不知通向何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顾延之迅速观察地形,目光落在暗河流出的那个水洞口。洞口比流入的稍大,水流也较急。
“只能下水了。”他冷静道,“栓子,你水性最好,先潜过去看看,洞口后面是更宽阔的水道还是死路。不要逞强,感觉不对立刻回来。”
栓子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柴刀别在腰间,扑通一声扎进冰冷刺骨的暗河,灵巧得像条鱼,几下就游到出水洞口,一个猛子潜了下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洞内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林小溪自己急促的心跳。她紧紧盯着那幽暗的出水口,手心里全是汗。
顾延之站在她身旁,短刃横握,侧耳倾听着来路通道的动静。那“沙沙”声似乎停了,但犬吠声隐约还能听到,追兵离得不远了。
大约过了普通人憋气的极限时间,出水口处水花一翻,栓子猛地冒出头来,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通的!后面水道变宽了,能游过去!就是有点长,得憋足气!”
有路就好!
顾延之不再犹豫:“小溪,你紧跟着栓子。我断后。”他将火把递给她,“入水就熄了,拿好,过去后找机会再点。”
林小溪接过火把,看着黑沉沉的、泛着寒气的河水,咬了咬牙。她不是怕水,只是这地下暗河的未知和冰冷,让人本能地恐惧。
“别怕,跟着我。”栓子鼓励道,再次深吸气,潜入水中,在前方引路。
林小溪将火把举高,最后看了一眼这绝境般的溶洞,学着栓子的样子,深深吸气,闭眼,纵身跃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火把立刻熄灭,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中。她只能拼命划水,凭着感觉追随前方栓子搅动的水流,朝着出水口的方向潜去。
洞口狭窄,水流推着她向前。黑暗、冰冷、水压、以及肺里空气迅速减少带来的窒息感,交织成巨大的恐慌。她死死憋着气,手脚并用,奋力向前。
就在她感觉肺部即将炸开,眼前开始发黑时,前方突然传来栓子破水而出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向上拉!
“哗啦——”
林小溪冲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机。
这里似乎又是一个较大的溶洞空间,一片漆黑,只有水声回荡。栓子摸索着扶她爬到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
“顾大哥呢?”林小溪喘着气问。
话音刚落,身后水响,顾延之也潜了过来,动作明显比他们吃力一些,毕竟有伤在身。
三人重新聚在一起,冷得浑身打颤。栓子摸出火石,费力地重新点燃了浸湿后更难点燃的火把。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周围。
这个溶洞比之前那个没有出口的略大,暗河在此拐了个弯,流向另一侧黑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溶洞一侧干燥的岩壁下,竟然散落着一些明显的人工痕迹——几块堆砌过的石头,一个腐朽破烂、几乎散架的木架,以及……几片零散的、灰白色的碎布?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矿工?或者……也是避难者?
林小溪正要仔细查看,顾延之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溶洞内重新安静下来。隔着岩壁和水流,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模糊的人声和犬吠,似乎就停在那个没有出口的溶洞里。
“……没路了?”
“狗叫得厉害,气味到这里最浓!”
“肯定藏在水里!妈的,这鬼地方!”
“赵武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会水的,下去两个人看看!”
“这水冰冷刺骨,下面黑咕隆咚的……”
争吵声、骂声、还有猎犬焦躁的刨地声,隐隐传来。
追兵,被暂时拦在了那个绝路溶洞。但他们很快就会尝试下水追踪。
留给林小溪三人的时间,不多了。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那几片灰白色的碎布和腐朽木架上,又看向暗河流向的黑暗深处,眼神锐利如鹰。
“这里有人工痕迹,说明早年可能也有矿工或他人探索过。这条暗河,或许真的另有出路。”他压低声音,快速道,“不能等他们追来。我们顺着河道继续走,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发现,或者……真正的出口。”
林小溪点头,将湿透的头发捋到耳后,撑着岩石站起来。她的目光扫过那堆砌的石块,心中忽然一动。
当年那些被灭口的矿工,会不会也有人像他们一样,试图从地下暗河寻找生路?这些痕迹,是希望,还是……另一个绝境的标志?
没有时间细想了。身后的水声表明,追兵已经有人下水。
三人不敢再停留,借着微弱火光,互相搀扶着,踩着冰冷滑腻的乱石,沿着暗河边缘,向着更深、更黑暗的地下溶洞深处,蹒跚前行。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只有手中摇晃的火把,是这无尽地底唯一的光源和慰藉。而前路茫茫,是生门,还是更深的死地,无人知晓。只有暗河的水声,亘古不变地流淌着,仿佛在低语着这片山脉深埋的、血腥与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