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吠叫声穿透瀑布的轰鸣,虽然隔着岩壁和水声显得沉闷断续,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三人心底。
“是专训过的山犬,鼻子灵得很。”顾延之脸色凝重,迅速起身,将半干的衣物套上,“此地不宜久留。即便有瀑布水汽干扰,它们迟早会找到洞口。”
林小溪和栓子也连忙收拾东西。烤鱼和栗子早已下肚,火堆被迅速踩灭掩埋,不留明显痕迹。湿冷的山洞重新被黑暗吞噬,只有暗河方向隐约的水声和岩壁渗水的滴答声。
“顺着暗河走。”顾延之当机立断,接过栓子重新点燃的简易火把——这次是用洞内找到的、含油脂较多的枯木制成,火光稍亮些。
三人依次钻进暗河方向的狭窄通道。洞口低矮,需要弯腰前行,脚下是湿滑的卵石和细沙,冰冷的河水没到小腿肚,刺骨寒意顺着腿脚往上爬。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几丈范围。两侧岩壁怪石嶙峋,挂着湿漉漉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水汽,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硫磺气息。
越往里走,水声越大,却不是单一的流淌声,而是夹杂着空洞的回响、水滴落下的清脆、以及某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
“这暗河好像不止一条,听声音,前面可能有岔路或者溶洞。”栓子侧耳倾听,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紧张又专注。他对山林熟悉,对这种地下环境却也有些发怵。
林小溪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另一只手不自觉又摸了摸眉心。刚解锁的“环境扫描”功能,冷却时间长达十二个时辰,现在根本无法使用。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听觉和直觉,心中默默祈祷这地下河道不要是绝路。
身后的猎犬吠叫声似乎被岩层和水声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那些训练有素的畜生,会不会真的循着微乎其微的气味追踪进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暗河在此分成了两条水道,一条向左,水流相对平缓,水道较宽;一条向右,水流湍急,挤进一道狭窄的岩缝,发出隆隆的声响。
“走哪边?”栓子举着火把,左右照看,拿不定主意。
顾延之凝神感知了片刻,指向左边:“这条水汽流动更通畅,或有出口。右边水流太急,岩缝狭窄,一旦被困,后果不堪设想。”
林小溪也表示同意。三人便转向左边水道。
这条水道果然宽敞不少,水只没到脚踝,脚下是相对平整的沙石地。但走了没多久,前方竟传来隐约的、类似钟乳石倒挂的景象,火光照耀下,一片嶙峋的石笋石幔出现在视野中,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溶洞!
溶洞空间比之前的山洞大了数倍,穹顶高悬,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如剑如林垂下,地上石笋丛生,在火光跳跃下投出摇曳诡谲的影子。暗河在这里汇聚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又悄无声息地流向溶洞深处另一个黑暗的洞口。
景色虽奇,却非善地。溶洞内回声极大,一点声响就被放大数倍,他们踩水的声音、呼吸声、甚至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在洞内幽幽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小声点。”顾延之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溶洞每一个角落。这种环境太容易暴露位置,也利于埋伏。
三人蹑手蹑脚,尽量沿着水潭边缘干燥些的地方行走。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溶洞中心时,林小溪怀中的“石髓芽”毫无征兆地再次颤抖起来!
这次的反应比在葫芦谷岩壁外时更加剧烈!三片乳白色的叶子疯狂摇摆,光晕急促闪烁,传递出的不再是“渴望”或“亲近”,而是一种……强烈的“警示”和“排斥”!它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让它极度不安、甚至厌恶的东西!
几乎同时,林小溪眉心一直微微发热的“时空锚点”也骤然一跳,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威胁感的悸动顺着脊椎蹿升!
“停!”林小溪猛地拉住顾延之,声音发紧,“不对!有危险!”
顾延之和栓子立刻止步,迅速背靠背警戒。顾延之短刃出鞘,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栓子也握紧了柴刀,紧张地望向四周的黑暗。
溶洞内静悄悄的,只有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和他们的心跳声。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那些钟乳石柱和石笋后的阴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是什么?
野兽?追兵?还是……这地底本身就有的东西?
林小溪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分辨“石髓芽”和“时空锚点”传递的模糊感觉。危险……似乎不是来自前方或左右,而是……下方?或者,是某种弥漫在环境中的、无形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又看向不远处幽暗的水潭。
就在她目光触及水潭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潭水面,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圈涟漪,并非由外物击打产生,而是从水潭中心自己扩散开来!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铁锈、腐朽和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顺着水汽弥漫开来。
这味道……林小溪瞳孔一缩,她在地底晶洞、在那些黑血石样本上、甚至在被矿毒侵蚀的哑巴少年身上,都隐约闻到过类似的气息!只是这里的气息更淡,却更驳杂,仿佛沉淀了许久,又被水流扰动带起。
“是矿毒的气息!不对,比矿毒更……杂乱。”顾延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脸色一变,“这水潭下面,可能连通着含有黑血石矿脉的地下水系,或者……当年矿难的渗水!”
话音未落,水潭中心的涟漪突然加剧,咕嘟嘟冒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那股甜腻腥气陡然变浓!
“退后!远离水潭!”顾延之低喝。
三人急速后退,远离水潭边缘。
气泡冒了十几息,又渐渐平息下去,水面恢复平静,只是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萦绕不散。
“看来这地下暗河系统,果然与后山的矿脉有所牵连。”顾延之沉声道,眼神锐利地扫过溶洞,“赵三槐的记载里提到,‘黑血石’矿脉走向诡异,似乎深入山腹。此地离后山已有一段距离,竟还有如此气息渗出,恐怕那矿脉规模与影响,远超我们想象。”
林小溪心头发沉。如果地下暗河里都弥漫着这种被污染的气息,那他们顺着暗河走,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这种气息对人体有害,长时间暴露其中……
她担忧地看向顾延之,他刚刚服用“玉髓露”压制了体内旧毒,可不能再受侵蚀。
顾延之明白她的担忧,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玉髓露”能量精纯温和,护住了他心脉和主要经脉,短时间内这种程度的逸散气息还影响不到他。
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尽快离开。”顾延之道。他选择左侧水道本是因为气流更通,现在看来,这份“通畅”可能正是因为连通着更深层、更复杂的矿脉水系。
三人加快脚步,向溶洞另一端的出口走去。然而,他们刚刚走到出口附近,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突然从他们来时的水道方向传来!
不是水声,不是岩石剥落声,而是……某种摩擦声?爬行声?
紧接着,一声短促而兴奋的犬吠,被溶洞的回音放大,隐隐传来!
“他们进来了!还带着狗!”栓子脸色煞白。
追兵到底还是循着踪迹找来了!而且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