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漆黑的利爪死死扣住门框,指尖的钩子深深嵌入金属门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粘稠的黑液顺着鳞片滴落,在乳白色的石髓光芒下蒸腾起缕缕带着甜腻腥气的黑烟。一股混杂着极度混乱、贪婪、暴戾与古老怨憎的冰冷意念,如同钢针般狠狠扎入三人的脑海!
是地底那个被封印的“秽源”!或者是它逸散出来的部分力量所化的怪物!它被“守山印”的能量和开启的门户惊动,追了上来!
顾延之脸色剧变,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用肩膀死死顶住厚重的金属门,试图将那利爪挤出去。但他重伤初愈,体力本就未复,如何能与这非人的力量抗衡?金属门不仅没能合拢,反而被那利爪一点一点,更大力地掰开!
缝隙在扩大!更多令人作呕的、覆盖着粘液和扭曲脉络的漆黑肢体,从门缝后蠕动着试图挤入!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郁硫磺和腐臭的腥风,扑面而来!
林小溪被那股邪恶意念冲击得头晕目眩,怀中的“石髓芽”疯狂颤抖,传递出极致的“恐惧”与“示警”。眉心“锚点”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逃离她的身体!
“快!用那个!”顾延之嘶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已拼尽全力。
林小溪猛地惊醒,几乎是本能地,她将怀中那块已经消耗了一些、但依旧温润的石髓结晶,狠狠朝着那挤入门缝的漆黑肢体砸了过去!
结晶在空中划过一道乳白色的光弧,精准地砸在了一只漆黑手臂的中央!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落入冰雪,又似清水泼进了滚油!石髓结晶与漆黑肢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乳白色光华!那纯净浩瀚的能量,与漆黑肢体上附着的混乱、污秽气息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
漆黑的鳞片在光芒下迅速焦黑、卷曲、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血肉。粘稠的黑液疯狂沸腾、蒸发。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充满了痛苦与狂怒的非人嘶嚎,从门缝后传来!
那只利爪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其他正在挤入的肢体也剧烈地抽搐、退缩!
门缝压力骤减!
“关门!”顾延之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林小溪和栓子,三人合力,狠狠将沉重的金属门重新推上!
“轰隆!”
一声巨响,金属门终于彻底闭合!将门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和嘶嚎隔绝在外。只有门上那个方形凹印内,“守山印”还静静嵌在其中,微微散发着余温。
三人瘫倒在地,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金属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交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逃亡都更让人心悸。那是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理解范畴的、来自古老地底的邪恶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惊魂稍定。
林小溪看向地上那块石髓结晶。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能量显然在刚才的碰撞中消耗殆尽了。但她并不心疼,若非如此,他们此刻恐怕已成了那怪物的爪下亡魂。
顾延之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门缝,确认紧闭无误。他又看向嵌在门上的“守山印”,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取下。也许留着它,能更好地封闭门户,隔绝那股邪恶气息的探寻。
“那……那是什么东西?”栓子声音颤抖,小脸煞白。
“恐怕……就是古代兽皮卷里警告的‘秽源’泄露出来的力量,或者它催生出的怪物。”顾延之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凝重,“看来,沈珏他们的疯狂开采,加上我们刚才动用‘守山印’和石髓结晶的能量,已经让它更加躁动不安了。”
林小溪心有余悸地点头。仅仅是逸散出来的部分力量就这么恐怖,那被封印在地底深处的“秽源”本体,又该是何等可怕?沈珏他们想要触碰和利用的,就是这种东西?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才有暇打量门后的世界。
这里并非他们想象的通道或密室,而是一个……更加广阔、奇异的天然洞穴!
洞穴约有数间房屋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洞顶并非完全封闭,有数道狭窄的天然裂隙,清冷的月光和星光从裂隙中洒落,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们看清大致轮廓——他们竟然真的来到了一个接近地表、有天然通光口的洞穴!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里并非石髓水池,而是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边缘光滑,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什么东西长期侵蚀。丝丝缕缕极其稀薄、却同样令人不安的灰黑色气息,正从天坑深处袅袅升起,在接触到洞顶洒落的月光时,又迅速消散。
而在天坑旁边,靠近洞穴另一侧岩壁的位置,搭建着一个极其简陋、却显然有人长期居住痕迹的“窝棚”。窝棚用粗大的原木和石板搭建,顶上覆盖着厚厚的、已经枯败的苔藓和茅草。窝棚前,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火塘,灰烬早已冰冷。火塘旁,散落着一些磨损严重的石制、骨制工具,以及几个早已干裂的空陶罐。
有人曾在这里生活过!而且时间不短!
看那些工具的磨损程度和火塘灰烬的厚度,居住者离开的时间……恐怕要以“年”甚至更久来计算。
难道是……古代那位“守山工师”的隐居处?还是后来误入此地的避难者?
顾延之示意林小溪和栓子待在门边,自己则强撑着,谨慎地走向那个窝棚。他先是远远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活物气息,才慢慢靠近。
窝棚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用平整石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早已腐朽成粉末的干草。床边有一个同样石制的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早已没了灯油的石灯,以及……一卷用某种灰色兽皮仔细包裹的东西。
顾延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兽皮。入手沉重,兽皮质地坚韧异常,并未完全腐朽。他解开系着的皮绳,将其展开。
里面并非书籍或皮卷,而是几件物品。
一件叠放整齐、虽陈旧却完整无损的灰白色粗布短衫,样式古朴,与地下石室壁画中矿工的衣着有几分相似。短衫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用兽骨磨制而成的哨子。
短衫下面,压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如铁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古字,顾延之辨认片刻,认出那是一个“镇”字。令牌背面,则刻着简易的山川脉络图,其中一处标记,与兽皮卷上标注的某个关键封印节点重合!
最下面,则是一本用薄木板夹着、纸张早已发黄变脆的册子。册子封皮上没有字,翻开内页,是用一种略显潦草、却依旧能辨认的近代文字书写的日记!
顾延之心中一震,立刻捧着册子和令牌,快步回到林小溪和栓子身边。
“有发现!”他低声道,将令牌递给林小溪,自己则借着洞顶裂隙透下的微光,快速翻阅那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自称“赵守山”。从他的记述中,一个尘封了近三十年的隐秘往事,缓缓浮出水面。
赵守山,正是当年官矿司派驻此地、监督“矾石”(实为黑血石)开采的一名低阶吏员。他为人正直,精通些祖传的堪舆和草药知识。在开采过程中,他最早察觉到所谓的“矾石”矿脉异常,矿工接连染上怪病,以及矿洞深处时常传来的诡异声响和气息。他怀疑矿脉有异,多次向上峰禀报,却均被驳回,反而遭到警告和排挤。
后来,在一次深入勘探时,他无意中循着祖上流传的某些古老线索,找到了这处位于鹰嘴峰腹地的隐秘洞穴,并发现了那个深不见底、散发不祥气息的天坑,以及旁边这个不知何人所建的古老窝棚遗迹。
在窝棚中,他找到了那枚刻有“镇”字的令牌,并在一处隐蔽的石缝里,发现了半卷残破的古代手札。结合自己的观察和祖传知识,他骇然意识到,他们开采的“矾石”,实则是古代记载中充满“秽煞”的“黑石”!疯狂开采会破坏封印,释放地底“秽源”,酿成大祸!
他再次冒死进言,却被当时的矿监诬陷为“妖言惑众、阻挠矿务”,要将他下狱。赵守山提前得知消息,心灰意冷,又觉责任重大,便携带部分关键证据,逃入深山,藏身于此洞穴,试图寻找彻底解决或至少示警的方法。
日记的后半部分,字迹越发潦草、混乱,充满了焦虑、恐惧和孤独。他提到自己试图用令牌和祖传方法加固天坑周围的微弱“地脉封印”,但效果有限。他观察到“秽煞”气息随着山外矿洞的开采,正在缓慢增强。他还提到,曾远远见过山外矿工村落中,有孩童因接触矿渣而染上怪病,他曾暗中留下草药,但不敢暴露。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颤抖:“封印日渐松动,秽气外溢,恐大祸将至。余力已竭,油尽灯枯。后来者若见,速持此令与余之所记,报于……可信之人……山外……孙家与济生堂沈氏,恐与此事有莫大牵连……切记,勿信……”
笔迹在此中断,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日记的主人赵守山,显然在此孤独坚守多年,最终力竭而亡。他的尸骨……或许就在这天坑附近?或者,他已按照某种古老传统,将自己投入了天坑,以残存的生命力进行最后的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