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骤然打断内里隐约的谈笑。
会客室里沉香袅袅,紫檀木几旁,温蔺山正与一位身着靛青常服的中年男子对坐饮茶。那人虽作寻常商贾打扮,但腰间半掩的银鱼袋却昭示着他真正的身份。
温照认出,此人正是市舶司提举傅荣。她目光平静掠过,仿佛并不认识这位大人,在厅中从容站定,视线直直投向温蔺山,声音清晰而平静:“三叔,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温蔺山眉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他下意识侧目看傅荣的神色,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傅荣却先一步拂袖起身:“坐得久了,正想舒展舒展。”
“大人。”温蔺山连忙跟着起身,语气转为恭谨,“正巧展会要开始了,温某这便为大人引路……”
“这珍品展你们温家费了不少心思,里外少不了要张罗的。”傅荣抬手虚虚一止,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一旁的温照,“本官随处走走,你就不用跟着了,先处理家事吧。”
说罢,步履从容地向门外走去。
另一头,谢连玉、扶盈与程迹三人隐在廊柱之后,目光紧紧跟随傅荣。
眼看他在庭院一株金桂前驻足,程迹忍不住问:“现在是怎么样?他在院子里停下来了,身边正好没人。”
谢连玉轻轻推了推程迹:“你去。”
程迹肩背一僵,瞠大了眼:“你开什么玩笑?傅荣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只怕还没说上话,先被当作疯子撵出去了。”
谢连玉胸有成竹道:“你只需报出道箓司醮仪执事的名号即可,傅荣喜好文玩,更重礼制,这个身份,足够分量了。”
“姓谢的你是不是忘了,托你的福,我的官早在端阳宫宴上被赵颐给撤了。”程迹压低声音,带着恼意。
“我没忘。”谢连玉平静答道,“而且,那日傅荣也在席上,所以,他一定记得你。”
“那你还让我去?”程迹声音更急,“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吧!”
“正因此,才要你去。”谢连玉微微侧身,似是在捕捉不远处傅荣的动静,“众人皆知你被下了狱,但你此刻却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朝廷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追捕文书。你说,傅荣见了你,会怎么想?”
程迹愣住,慢慢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让我暗示他……宫宴上只是人前做戏,实则太子对我另有重托?”
“理由你自己想,让他信了便可。”
“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了呀。”程迹摸着下巴寻思,“我直接让他把那什么研滴进献给太子,我代为转交,不就行了?”
“不可。”谢连玉摇头,冷静分析道,“傅荣本就是为着血瓷砚滴而来,对你身份亦是将信将疑。若太过直白,定会招来他的猜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程迹不由焦躁道,“那到底要怎么办?”
“我有一计。”谢连玉向程迹靠近一步,“若要那傅荣将血瓷交给你,他自会疑心。但若是你帮他发现了,他爱不释手的宝物是个赝品,他的疑心会冲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