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姜至,但是姜至仍然每天陪在医院,她主动给林淑买饭,带换洗的衣服,再把衣服带回家里洗出来。
周识鹤给她发过一条消息,问她:【你回去了吗?】
姜至没回。
初六上午,姜先舟问姜至有没有买好回首都的票,姜至说:“买了机票。”
这天中午,林淑出院,姜先舟做了一桌子饭菜,姜至负责打下手。
林淑这次住院除了爆发的高血压,顺带做了全身体检,虽说没什么大问题,但小毛病不断,比如肺部有结节,颈椎病,腰间盘突出,血糖有点微高,甲状腺功能也有甲减的趋势。
姜至看着翻不完的体检报告,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衰老如此令人无能为力。
其实说起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作为亲属总是忍不住把事情往严重了想,尤其是林淑对外的形象总是如此健康又体面,她很少唉声叹气,更不会气喘吁吁,雷厉风行似乎是她一生的保护色。
如今这层保护色渐渐退去,露出了她已经年过五十的本性。
姜至在厨房洗菜的时候,听着耳边轰隆的抽油烟机的声音,忍不住地想,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饭席间,姜至低着头默默吃饭。
她没指望林淑会在她走之前跟她说任何话,却没想到在饭席即将收尾的时候,她开了口。
“我以为周识鹤至少行事是磊落的,没想到也一般啊。”
开口就是尖锐的讥讽。
姜至皱了皱眉,抬起头说:“妈,他没做错任何事。”
林淑冷笑,“怎么了,在你那儿没少卖惨吧,之前在商场我找他的事应该也跟你说了吧。”
姜至一愣,“什么商场?你找过他?”
林淑很意外,似乎没想到周识鹤只说了她生病住院这一件事。
姜至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淑没说话。
姜至却能想象到林淑这张嘴巴能对周识鹤说出怎样难听的话,她会居高临下地戳他的脊梁骨,甚至连同他的家人一起埋怨。
可周识鹤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是她非要跟他在一起的吗?
姜至只要想上一想周识鹤有可能听到的话,心都要碎了。
她看着林淑,又重复说了一句:“妈,周识鹤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她追求自己的感情,想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林淑就做错了吗?
姜至不知道。
她没做过父母,不知道父母应该做到怎样的程度才算完美。
她在大雪纷飞中跨越千里回到青槐,又在大雪纷飞中跨越千里回到首都去。
到家那一刻,她疲软地趴在床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脑袋也很空。
她本想给周识鹤回一条消息,结果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正常上班,姜至顺利地拿到开工红包,拍给周识鹤。
周识鹤回得很快:【开始上班了吗?】
姜至:【嗯。】
她主动问:【你从港城回来了吗?】
周识鹤说:【明天。】
姜至:【比赛赢了吗?】
周识鹤:【赢了。】
姜至:【恭喜。】
周识鹤:【嗯。】
两个人都假装之前的争吵没有出现,也假装彼此相瞒的那些事都过去了,若无其事地闲聊,可比赛获胜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两个人却都没有开口约下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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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开春总是来得很慢,又很短暂,姜至几乎还没从冬天反应过来,夏天很突然地就来了。
五一周识鹤有假,计划前三天给研究所,后两天给论文。
五一前一天,周识鹤放了学就来找姜至,他本意是想给姜至做饭,姜至嫌麻烦,让他到她下班的时候再过来,俩人直接去找家烧烤店。
姜至刚忙完没几天,整个人累得不行,看见周识鹤就靠在他身上,半死不活地做个挂件。
周识鹤笑着搂住她,“这么累?”
姜至:“太累了我的天啊。”
吃饭的时候姜至一直在吐槽自己的工作内容,无聊又繁重,真切地希望周识鹤赶紧把智能机器人做出来,代替她的工作。
周识鹤笑着问:“那你去做什么?”
姜至一边嚼肉一边说:“我去做富太太。”
周识鹤愣了下。
姜至也有点尴尬,说:“我开玩笑的。”
周识鹤却说:“那我赶紧做富豪。”
姜至抿了抿唇,笑了。
现在的天气晚上正适合散步,姜至和周识鹤在附近的公园闲逛,广场上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在跳舞,姜至在一旁围观,忍不住也伸伸胳膊抬抬腿,周识鹤忽然抬胳膊做了个动作,姜至乐出声。
周识鹤很正经地问:“笑什么?”
姜至瞬间觉得更好笑了。
周识鹤拉了她一把,强迫她跟着一起做,姜至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旁边一个奶奶哟呵着让他俩跟着学。
姜至跟周识鹤对视一眼,俩人莫名开始学起来,还学得有模有样。
最终在这个春夏交替间,姜至和周识鹤在一个轻松至极的广场,跳了一身淋漓尽致的汗。
热闹间,所有人都像电视剧里的背景人物,唯有他们两个是最清楚的那个。
姜至忽然转身与周识鹤面对面,他们手牵着手,笨拙地学着他们跳属于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支舞。
姜至看着周识鹤,忽而想起林淑说的那句话,她觉得周识鹤好可怜,如果没遇上她,也许他会有自己更顺利的生活,无需成熟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她抱住周识鹤。
周识鹤低声问:“怎么了?”
姜至摇了摇头。
周识鹤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也有话要说,可最终他们两个谁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