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粟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像从小到大那样,他早就习惯把一切罪责推到桑燕山的身上。
可他实在又疼狠了,只能轻颤着声音,发泄一样小声地骂:“桑燕山,我恨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带我去!好痛……我的后面坏掉了,都怪你,桑燕山……”
站在桑燕山的角度讲,这些没来由的怪罪,实在太无理取闹了。
明明说出的话那么可恨可笑,可千粟带着哭腔的语气,落在桑燕山眼中,又特别可怜可爱。
桑燕山轻笑着走近,出现在受刑的千粟的身旁,他伸手拿起千粟身后的那条小辫子。
现在郑云疏正在气头上,千粟当然不敢骂最该骂的人,只能把火都发到桑燕山身上。
幸好,桑燕山对此并不会太在意。
因为从小到大,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是如此。
千粟玩心重,常常心血来潮就拉桑燕山一起逃课到处玩。
就比如今天。
今天倒玩得尽兴,尽兴上头险些出了车祸,还好千粟本人没有受伤。
郑云疏对千粟的控制欲,简直到达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他的助理竟然悄无声息地跟到了赛车场,将这一切如实转告给他。
于是,千粟前脚迈进家门,后脚就被郑云疏单手拎起来,径直扔到书房教训。
郑云疏是千粟的母亲郑夫人的外甥,比千粟大九岁。
千粟小时候不爱学习,每个期末都是在他不苟言笑的威严下,被拎着脖子强制性复习的,因此,千粟打小就烦他,也怕他。
即便现在郑云疏已经进入郑家的公司任职,不再为千粟的成绩操心,但那种自小养成的条件反射,致使千粟在他面前,依旧像一个欠管教的小孩子。
他教训得太顺手。
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他早就不是千粟的私家老师了。
一同回来的桑燕山,就这样成为了这场酷刑的唯一幸运观众。
千粟是江家唯一的小孩,金贵得不行,郑夫人又是郑家的掌权人,所以不论江家还是郑家,对待珍贵的千粟,都是恨不得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千粟小时候身体弱,坚定奉行唯物主义的郑夫人难得迷/信一次,特意为千粟留了一条长生辫,只为祈求上天,不要伤害脆弱的千粟……
桑燕山手里握着千粟那条被灌溉了无数爱意的小辫子,他看着千粟因为恐惧,而泛红的眼尾,因为泪水,而滚烫的脸颊,辫子微微卷曲的发尾,像水浪一样波动着。
很可爱。
很软很软的,粉色的脸颊肉,贴在冰冷的桌面上,被挤压到轻微变形,千粟倒泣了一声,像洋娃娃一样浓密卷翘的睫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挂上了一颗水晶似的泪珠。
感受到桑燕山的动作,千粟回头骂他:“滚,一点都没有义气,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了,恩断义绝!”
唉。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傻千粟。
桑燕山缓缓地放下千粟的小辫子,眼里含笑说:“别哭了,下一次逃课我会带你去更隐蔽,更好玩的地方。”
“滚!”
作为延续至今的名门望族,江郑两家对待后代的要求不严厉是不可能的,可是面对珍贵的千粟,这些规矩,就都显得多余起来。
唯独一点。
被溺爱着的千粟,只需要遵守的一点:
——不能做任何对身体健康存在威胁的事情。
其中明令禁止的就是,不能参与赛车活动。
这不仅是江家对千粟的要求,也是郑夫人身为母亲,对千粟最大的期望。
所以,郑云疏对千粟的管教也不无道理。
他近乎冷酷地无视掉了千粟超级大颗的眼泪。
“你可以去和姑姑告状,说我今天是怎样打你的。但是现在。”
郑云疏说:“十三下,你自己数,少数一下,就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