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手铐高高拉过头顶锁在床头,双腿也被强行分开,牢牢固定在床尾的两端,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
“醒了?”身侧传来艾辛丝的声音。
降谷零扭头去看,艾辛丝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室内昏黄的灯光为她的表情增添了一分阴郁。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有窗户,似乎是一间地下室,并不是艾辛丝的安全屋,或者降谷零曾经去过的组织基地。
回想起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声“降谷零”,降谷零立刻猜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发现了他的卧底身份,把他带走囚禁了起来。
艾辛丝的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小布袋。这是降谷零百忙之中,抽空去大阪的神社求来的除厄御守。在她的脚边还散落着几个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放着他在大阪的人气甜品店里挑选的,符合她口味的各类甜点。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打算送给她的礼物。
“除厄……”艾辛丝垂下眼帘,指腹缓缓摩挲着御守上金色的刺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据说这家神社的御守很灵验,能庇佑佩戴者平安,拔除灾厄。这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降谷零的嗓音有些嘶哑,“你最近总是受伤,我希望你不要再遭遇危险,能够平平安安,就买了这个。”
艾辛丝摩挲着御守的手指一顿,短暂的死寂后,昏暗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那笑声起初极其压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绝望气息。
“哈哈哈哈哈!”
艾辛丝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绑在床上的男人,眼底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一个满口谎言的日本公安,希望我这个组织干部能够平安。降谷零,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她猛地扬起手,将哪个红色御守狠狠砸在降谷零的胸口。
“嘴上说着希望我能平安,其实你和其他人一样,恨不得我立刻死掉吧?”
“你每天把我哄得团团转的时候,心里一定觉得特别得意、特别好笑吧?你一定在嘲笑我,居然会像个白痴一样沉溺在你的虚情假意里!”
“每天晚上抱着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恶心透了?!一想到你怀里抱的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你这个正义的警察是不是恶心得要吐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如果这次我没有发现你的卧底身份,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欺骗我?戴着安室透的面具继续哄骗我,直到你们公安收网的那一天,你再亲手把我送上绞刑架,把我当成你功勋的点缀?!”
艾辛丝的一声声指责,像尖刀般扎在降谷零心上。
对于她的指责,他没有感到愤怒与冒犯,只是心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他明明希望能够保护她,让她不再痛苦,不再受伤。但二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的隐瞒与欺骗,最终还是在她心上插了最痛的一刀。
“岚,不是的。”
降谷零的心中少见地升起一丝不知所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知道语言在此时分外苍白,但他别无他法,只能试图安抚她。
“我没有那么想过你。我对你……”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
降谷零温柔的声线,反而成为了压垮艾辛丝敏感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猛地扑上床,直接跨坐到了降谷零的腰腹上。
下一秒,她冰冷的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苍白。
“骗子……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强烈的窒息感涌来,降谷零的喉咙被死死压迫,呼吸被无情截断。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在蜜色肌肤上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了降谷零的脸颊上。
降谷零一怔。他抬起眼,透过由于缺氧而开始生理性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艾辛丝的脸。
她在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他的脸侧,烫得他浑身发颤。
这是降谷零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他从来没见过她落泪的样子。在任务中一次次受伤时,被生父朗姆刁难时,因实验反噬而浑身剧痛时,甚至面对赤井务武的离去时,她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她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咽下,独自一人承受这个世界的残忍。
可是现在,这样一个女人,却因为他,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一股比窒息还要令人痛苦千百倍的内疚,犹如海啸般淹没了降谷零的心脏。
铁链碰撞的哗啦声戛然而止。
降谷零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身体深处所有的求生本能,放弃了抵抗。
他任由肺部的氧气被一点点抽干,脸色因为极度缺氧而涨红。他不再去管渐渐发黑的视野,只是竭尽全力地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灰色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中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纵容与愧疚。
对不起,岚。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