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辛丝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全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哭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力,软绵绵地靠在降谷零身上,脑子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昏昏沉沉。
像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心中不禁涌起了疯狂的冲动。
什么黑衣组织,什么公安警察,统统抛到脑后。她只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抓住他,跟他走。无论是去更加阴暗的地狱,还是阳光普照的世界,她都不在乎,只要有他在身边,怎么都好。
但这种软弱的情绪并没有在她心头盘桓太久。随着泪水渐渐流干,她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理智也重新回笼。
是的,她想跟降谷零在一起。她本来就是打算把他囚禁在这里,陪自己一辈子的。
但如果让她跟着降谷零离开,去寻求公安的保护和帮助……
这对于她来说,果然还是没办法轻易答应。
她知道了母亲的真相,知道了降谷零的心意,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去相信公安。
高桥正治是落网了,但归根结底,也正是公安内部的腐败无能,才害死了她的母亲,把儿时的她推进了组织的深渊。她骨子里流着黑色的血,即便她相信降谷零,但对他背后那个所谓的正义体制也只有厌恶和戒备。
更何况,她只是憎恨朗姆,憎恨那位先生,憎恨那个把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组织和实验室,但她并不讨厌组织里的其他人。
与她多次出生入死的琴酒,同病相怜的贝尔摩德,冒着忤逆组织的风险为她制药的雪莉,还有爱尔兰,还有她手底下的那些下属。
狼群会相互厮杀斗争,但也会互相舔舐伤口,彼此保护。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中活下去。如果为了换取一个所谓的干净身份,就要用这些同僚的性命去向条子献媚,那她就成了一个背叛自己族群的叛徒。
还有她这具怪物般的身体,没有组织实验室的抑制剂,她很快就会因为细胞暴走而日日遭受剧痛的折磨。
重重顾虑化作粘稠的阴影,将她再次缠绕。她那颗原本因为降谷零的温情而松动的心,再次陷入了摇摆。
艾辛丝动了动,缓缓从降谷零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但眼底的茫然已经散去,重新变回了平日里的那个艾辛丝。
“零。”她哑着嗓子开口,“我心里现在很乱……我需要考虑考虑。”
降谷零温柔地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催促或不耐:“岚,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在主动权在你的手里,你可以慢慢想。”
“不过,”他顿了顿,紫眸里盛满了关切,“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只要你想说,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们一起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它解决掉,好吗?”
艾辛丝抿了抿嘴。今天她接受了太多信息,已经很累了,只想静静享受他的温柔抚慰。
对于公安的不信任,对于组织同僚的复杂情感,以及其他那些涉及到双方对立立场的沉重话题,她不想在此时提起。
最终她选了一个最现实,也是对她而言最紧迫的问题。
“零,你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我需要靠组织实验室的抑制剂才能活下去。”她垂下眼睑,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是那位先生如此信任我,自信我不会背叛的原因。如果拿不到药,离开组织就只是一句空话。”
“岚,公安早就调查到组织在暗中从事非法药物研究,打击组织实验室是重中之重。如果朗姆倒台,公安可以在我们的帮助下,趁机介入,取得完整的实验室数据,这样就能研制出抑制剂,甚至永久性的解药。”
他顿了顿,温声补充道:“如果你不信任公安内部的研发团队,我也可以把药物数据拿出来,去找其他独立团队接手。不过,人选方面需要极其慎重……”
在产生带她离开组织这个想法后,降谷零就考虑过她需要长期依赖抑制剂的问题。他早就利用这些年积攒下的庞大情报网,暗中搜集过黑白两道上,知名独立药物研发团队的资料,并筛查出了几家靠谱的备选。
降谷零其实并不想让公安过多接触艾辛丝,更不想让他们发现她的特殊体质。
那种超乎常人的再生能力,难保不会遭到个别贪婪的高层觊觎。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把他的女孩当成实验小白鼠来研究。
公安内部,常规的证人保护计划都会由负责人全权负责,证人信息严格保密,只能通过负责人单线联系。
在降谷零的构想里,他会作为艾辛丝的负责人,保护她的安全,艾辛丝不用过度暴露在公安高层和其他同僚面前。而她赖以生存的药物,则交由可靠的第三方负责研制。
降谷零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艾辛丝。
听完他的规划,艾辛丝的心脏不禁漏跳一拍,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被人捧在手心里细细珍重的幸福感。
虽然她目前还无法说服自己与公安合作,但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为二人的未来默默筹划,这个认知还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艾辛丝弯了弯嘴角,第一次对降谷零所描述的未来,升起了一丝真切的期待:“如果真的能拿到药物资料,能够信任的研究者倒是有一位现成的。”
“你是说组织实验室的人?”
“对,雪莉,宫野志保。”
降谷零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宫野志保,她是明美的妹妹,艾莲娜老师的女儿。他也知道宫野志保已经获得了雪莉代号,加入实验室,但并不知道艾辛丝居然跟她有过交情。
“我之前帮过雪莉和她姐姐,为了报答,她暗中帮我制作过抑制剂的替代品。”艾辛丝解释道,“那孩子是个真正的天才,凭借零散的数据都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做出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