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的自负,是因为他对公安系统的信任,才让她落入这群披着正义外衣的魔鬼手中,被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但现在不是沉溺于自责的时候。
降谷零强忍着心头撕裂般的剧痛,不顾她的抗拒,强硬而又不失温柔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不……不要……”艾辛丝本能地在他怀里挣扎,但被药物和无休止的实验折磨到极度虚弱的身体,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
“岚……”降谷零唤着她的名字,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手掌覆在她颈后缓缓抚摸,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降谷零太了解公安的手段了。像艾辛丝这样特殊的实验体,为了防止她逃跑或被劫,他们绝对会在她身上植入追踪芯片,而后颈一贯是最常见的植入部位。
果然,他在她的颈部肌肤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凸起。
降谷零蹙着眉头,从一旁的手术托盘中,拿出了一把干净的手术刀。
怀里的艾辛丝刚刚因为降谷零的温柔抚摸而稍微冷静了下来,但她看到降谷零拿起了那把最令她恐惧的刀子后,眼中立刻溢满了绝望,再次发出无助的呜咽。
降谷零的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他轻轻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不让她去看那柄手术刀:“会有一点疼,乖,马上就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手掌的颤抖。持刀的手对准那个小凸起,快速又精准地在她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狭小的创口。
“呜……!”
鲜血涌了出来,艾辛丝浑身一抖,十指指甲抠进了降谷零肩膀的衣服里。
“岚,没事的,没事的……”
降谷零立刻抱住她柔声安抚,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托盘中拿了一把镊子,轻手轻脚地取出了那枚芯片。
他顺手扯过旁边的无菌纱布,帮她擦拭后颈流血的伤口。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艾辛丝的自愈能力便开始发挥作用,创口迅速愈合,不再渗血。
降谷零将自己身上宽大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严严实实地裹住她赤裸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
“走,我们回家。”
凭借着对这处基地结构的了解,降谷零知道这个这里除了他潜入的那条正门路线之外,在走廊的另一侧,还有一条用于应对别突发事件的紧急撤离通道。
他抱着艾辛丝,迅速离开实验室,向着紧急通道的方向快速撤离。怀里的艾辛丝不知是晕倒还是睡了过去,在他怀里渐渐没了动作,他把艾辛丝搂得更近,扶着她的脑袋,让她能够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紧急通道出口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铃声在大楼内轰然炸响,猩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公安的人想来是已经发现了艾辛丝被劫走的事。
降谷零脚步平稳,神色如常,推开了紧急通道通向外部的最后一道大门。他抱着艾辛丝走入一条有许多分岔路口的幽暗通道,转了几个弯之后,来到了一处开阔地带。
这里是附近商厦的一处地下停车场,里面停放着不少车辆。降谷零环顾四周,径自走向角落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窗被人从里面摇开,露出驾驶席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前不久刚从美国返回的爱尔兰。
爱尔兰皱着眉,目光落在被降谷零抱在怀里的艾辛丝脸上。她阖着双眸,脸色惨白到骇人,如果不是她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几乎都要让人误以为她是一具尸体。
降谷零放倒了车辆后排的座椅,把艾辛丝细心地安置在上面躺好。
“波本,”爱尔兰的声音冰冷,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降谷零垂着头,目光定定落在艾辛丝脸上,看不清表情:“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爱尔兰,当务之急是先把她带走,接受治疗。”
爱尔兰张了张嘴,但看到状态如此糟糕的艾辛丝,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与愤怒。
“你帮过我和皮斯科,这次也把艾辛丝救了出来,我可以先不追究你跟那些条子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但如果你之后做出什么背叛她的事……”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只是抬手用大拇指在自己喉咙边轻轻一划,眼中的警告昭然若揭。
降谷零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把披在艾辛丝身上的外套又向上盖了盖,遮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随后,他直起身,从车外关上车门,迈步走到驾驶席的车窗旁:“多余的担心。与其在这里说这些……爱尔兰,先把艾辛丝大人带出去吧,按照之前的计划。”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停车场周围。
在那些昏暗的角落里,此刻正静静地停放着几辆同样低调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的都是组织里属于艾辛丝的死忠下属。
按照他们提前商定好的计划,爱尔兰会直接开着这辆车,带着艾辛丝撤往艾辛丝的一处安全屋。而周围埋伏的这几辆车,则会分批向不同方向驶离,用障眼法来扰乱公安的追踪。
“你呢?”爱尔兰按捺下情绪,缓缓发动了引擎,“你不跟着我的车走?”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微微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大半个身躯都隐入了阴影之中。
他笑了笑:“我和其他下属一样,开另一辆车离开,帮你们引开追兵。”
他把一只手伸进上衣口袋,握住里面那枚染血的追踪芯片,那是他刚刚亲手从艾辛丝后颈取出来的。
他知道,公安的人一定会来追自己。
是时候与自己的过去做一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