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眼眶发红,看着不远处缓缓从掩体背后走出来的男人:“为什么,降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伊达航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藤原正一,嗓音沙哑,“但是,明明可以不用这样……”
天台入口处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看来警视厅的另一波支援已经到了。
降谷零后撤几步,跳上了天台边缘的低矮护墙。猎猎狂风将他的风衣吹得狂舞,他的身后,是数十米高的高空。
“不,班长。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降谷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
降谷零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打算把那些事情告诉班长。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伊达航的痛苦,甚至可能会将他一起拖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这些令人作呕的罪恶,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就足够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伊达航。那一眼里,埋葬了他们在警校时期那段天真无畏的记忆,也彻底斩断了他与这个光明世界的最后一点羁绊。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再见你一面。”
“再见了,班长。”
降谷零的话飘散在风里。不等伊达航反应,他便纵身一跃,跳下了天台。
“降谷——!”
伊达航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到天台边缘,大半个身子探出护墙向下望去。
只见半空中,降谷零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猛地探出手,抓住了大楼外侧的排水管道。他借着这股巨大摩擦力带来的缓冲,贴着墙面向下飞速滑降。
滑降到三层楼左右的高度时,降谷零看准时机,双脚在墙面猛地一蹬,纵身跃出。
此时,下方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恰好开到降谷零即将降落的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降谷零落在轿车的车顶,顺势一个翻滚卸掉高空跳下的力道。他一手抓住窗框,一个敏捷的翻身,便从敞开的车窗里钻入了车内。
汽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重的咆哮,那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甩尾,载着刚刚亲手处决了公安长官的男人,扬长而去。
***
降谷零提前安排好在附近待命的下属,在开车接上降谷零后,很快便甩开了身后追着的警方小尾巴,一路疾驰前往秘密安置艾辛丝的安全屋。
一踏入安全屋,降谷零便看见雪莉和爱尔兰二人都神色凝重地坐在大厅里。雪莉正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击键盘,爱尔兰则坐在沙发远端抽烟,周身弥漫着低气压,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这幅场景,降谷零皱了皱眉头。他大步上前,走到雪莉身边:“艾辛丝大人怎么样了?”
雪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微微发红:“艾辛丝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她的身体本来就因为长期没有服用抑制剂而极度虚弱,再加上这两个月被实施了高强度的人体实验……我刚才为她进行了采血化验,发现这期间,那群混蛋不仅没有给她任何抑制手段,反而给她注射了大量激发细胞活性的药物。”
雪莉攥紧拳头,冰蓝色的眼中满是怒火“那种做法,就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刚刚我已经给她注射了高浓度的抑制剂,狂暴的细胞算是暂时压制了下去。但是,最严重的不是身体,而是她的精神。”
“精神?”降谷零回想起刚才见到艾辛丝时她的模样,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这两个月毫无间断的剧烈疼痛和药物的摧残,已经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雪莉痛苦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处于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状态,拒绝任何人靠近。刚才我尝试给她注射抑制剂的时候,她挣扎得太厉害,连针头都差点折断。本来接下来还要喂她吃下一些修复损伤的营养药剂,但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她,目前药根本喂不进去。”
坐在一旁的爱尔兰将香烟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波本,如今的形势你我很清楚。朗姆夺权,他对能够威胁他地位的干部们绝不会手软。我平时跟艾辛丝走得近,如今在朗姆眼里,也是必须被清除的眼中钉。我们没有其他退路,必须让艾辛丝快点好起来,整合她手里的势力,这才是我们继续与朗姆抗衡的唯一希望。”
爱尔兰的话,降谷零早就明白。他现在只能使用艾辛丝在日本的部分下属,而那些隐藏得更深的势力,以及她在南美等海外地区的人脉,降谷零完全无法掌控。而这些势力,才是艾辛丝多年经营的真正底牌。
爱尔兰早年便朗姆结仇,加上对艾辛丝有几分旧情,目前站在艾辛丝这边,暂时可以信任。
但如果……如果艾辛丝一直没办法恢复,组织里的人心根本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用利益维持的同盟最是脆弱,时间一长,不管是爱尔兰,还是艾辛丝的那些手下,都可能会选择离开,甚至为了向朗姆投诚而反水。
到那个时候,不仅艾辛丝会再次落入地狱,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降谷零轻轻地闭了闭眼,遮去眼底的疲惫。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波本的冷静。
他冲着爱尔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放心吧,目前的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说完他转过身,对雪莉道:“把营养药剂给我吧,我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