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艾辛丝被救回来后,她便一直蜷缩在安全屋卧室的那张大床上,仿佛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卧室的门被打开,降谷零端着托盘推门而入。床上的被子动了动,艾辛丝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探出了脑袋,定定地看向降谷零手里的食物。
“雪莉说你现在可以吃一些固体食物了,我给你炖了你喜欢的牛肉。”
降谷零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软烂入味的牛肉,耐心地递到她的唇边。艾辛丝顺从地张开嘴,咽了下去。
看着她安静咀嚼的模样,降谷零的眼底泛起一丝酸涩。
从他们救回艾辛丝到今天,已经过去两周了。为了防止进一步刺激她,雪莉除了在最初那天给她用针管注射过高浓度抑制剂之外,之后的抑制剂和治疗药物,都由降谷零放在食物里,再喂给艾辛丝吃。由于定时服药,这些天她的气色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
但也仅此而已。艾辛丝的身体逐渐恢复,但整个人仍旧是那副应激状态,没有明显的好转迹象。
唯一值得降谷零庆幸的是,也许是因为他每日投喂艾辛丝的原因,艾辛丝对他似乎慢慢放下了戒心,能够容忍他稍微侵入一些自己的领地。
“真乖。”
喂完最后一口,降谷零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渣。
艾辛丝眨了眨眼睛,没有避开降谷零的手,这几天她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触碰了。
降谷零没有退开,而是试探性地想要伸手抱一抱艾辛丝。
昨天他在尝试这个动作时,立刻被艾辛丝惊恐地一巴掌打开了。但今天,艾辛丝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便僵硬地停在原地,任由降谷零的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降谷零感到怀里的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眼神中透出一阵掩饰不住的紧张。
降谷零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衬衫的袖口上。那里赫然沾着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液的颜色在黑色衬衫上并不显眼,但隐约透出血液的腥味。
降谷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松开了胳膊,有些歉意地冲艾辛丝笑了笑:“抱歉,刚才出去处理了一些工作,不小心弄脏了。我去清洗一下,一会儿过来陪你,好吗?”
他确实有点失策了,一回来就忙着给艾辛丝做午饭,居然忘了先换衣服。
艾辛丝没有说话,她默默推开,重新缩回被子里。
走出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降谷零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消散,重新戴上了属于波本的冷漠面具。
他快步走进浴室,脱下那件沾血的衬衫扔进垃圾桶,打开花洒。十分钟后,洗去了一身杀伐之气的降谷零穿着一套柔软的居家服,重新换上一副清爽的笑脸,推开了艾辛丝的房门。
听到开门声,艾辛丝像惊弓之鸟般警惕地看过来。在确认进来的是那个熟悉的男人后,她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我在这里办公。”降谷零将单人沙发拉到离床不远的地方,打开电脑,温声安抚道,“你好好睡觉,就像之前一样,好吗?”
这也是降谷零为了让艾辛丝不再害怕接触他人而想出来的方法之一。过去两周,他在不刺激艾辛丝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陪在她身边。他先是远远地坐在房间角落,等她慢慢适应后,就离她越来越近。现在她已经可以接受他长时间坐在她身边了。
艾辛丝审视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在反复确认他似乎不会伤害自己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降谷零一直关注着艾辛丝的情况,听到她渐趋平稳的呼吸声后,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人员名单。这是他根据西野绫音留存在那枚芯片中的资料,一点点排查整理出来的,与组织有深度合作的政商界高层名单。
在西野绫音卧底的那个时候,朗姆是组织的实验室的直接负责人,这些政商界高层,多与他关系密切。
看着这串长长的名单,降谷零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这几天爱尔兰和艾辛丝的势力,都遭受到了不少来自公安警察的袭击。降谷零在调查后发现,这背后其实是朗姆在动用他的政商界人脉,试图借着官方之手来消灭异己,打赢这场组织内乱。
在看透了那群高层的真正嘴脸后,降谷零已经彻底对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失去了希望。既然已经无法寄希望于法律和正义的审判,那就只能由他这个已经坠入黑暗的幽灵,亲手清理掉这些国家的蛀虫。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出门,在一场政商界高层舞会结束后,埋伏在路上,解决了一位暗中给朗姆提供大量资金支持的实权议员。
降谷零敲击键盘,将屏幕上那个议员的名字标为灰色。
在那个名字上方,已经有四五个名字同样被标成了灰色。这些全都是他叛逃公安后,亲手抹杀的猎物。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鼠标,翻看面前的名单,选定下一个行动的目标。他现在需要优先处理那些直接为朗姆提供帮助的高层,最大限度地剪除朗姆的助力。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制定下一步计划时,安静的房间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