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走路了?”
白椿看着李公胳膊底下的木棍,想他确实是个木工。
撑胳膊的木头上缠了几块布,瞧起来软绵绵的,木头底下削得圆润,一下一下落在地上,应该挺稳当。
李公没料到会被围起来,不太适应地摸了把额头,局促地说:“有这根特制木杖我就能走了,以前太麻烦大家,既然我醒了,就该自己照顾自己。”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举手之劳,别和自己过不去,饭该好了先吃饭吧。”
一行人回了屋子坐下吃饭,吃到一半出去巡山的崽子们成群结队地跳进门槛,立在离饭桌一丈远的位置停步,尽管闻着饭香流口水,也不凑近。
宋江本以为就该如此,可是视线不慎落在离座出去给崽子们喂饭的武松脸上,心里的疑虑就止不住了。
这些崽子很守规矩啊!
似乎和他想得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没想明白,因为有只小崽子边走边回头,甚至虎视眈眈。
梁朗的小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跳出门槛前啊呜叫唤一声才走了。
宋江总觉得它是听到了自己的那一番话,在这里和他抱不平。
想到武松脸上的伤,宋江的视线落到专心吃饭的白椿脸上。
白椿正在脑海深处做计划,他要找机会报今日的脚麻和锁脖之仇,在心里把武松扎成了小刺猬,后背突然冒出一丝凉气。
许是上天感应到他的心思歹毒,不愿让他堕入深渊,提前给他发消息了。
短暂地歇了这些报复心思,白椿把碗刮得干干净净打个饱嗝,抬头刚好撞见宋江的视线。
宋江许是在发呆,和他对视后就不发呆了。
他的视线移走了白椿才想起一件被邪恶武松打断的任务。
“宋大哥,上次问过你为什么来梁山,那时候不小心打断了,这几天太忙我也忘了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宋江想起上回说过的话,知道早晚都要说,索性直说了。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那便是去年夏天的事了,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女人死了,她家只留下一个孩子,我想着不过是几口饭,就把他带回家了。”
武松给崽子们喂了饭,刚进门就听到宋江重拾话头,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可是想到总有这一遭,该释然却释然不了。
系统说过的话犹在耳边,武松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一步一步踱到座位。
宋江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思考问题不全面,也忽略了很多事,现在想来,真是后悔。”
顶着三道关心的视线,宋江扯了扯嘴角,摆手让他们不要担心。
眼里的哀伤分明快要跳出来了,可是,他现下还得咬牙咽下去。
“那孩子是个体弱的,又恰好我老婆有了身孕,我就垒了个鸡圈,上街去买回来几只鸡,想着给这一大一小补一补。”
“刚开始还是普普通通的日子,后来我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宋江的眼睫上像是挂了重物,每回睁眼都要费大力气,他抿了抿唇,无助地闭眼。
“街坊邻居们起初只是喉咙痒,大家以为是天热喝的水少,后来所有人手不离瓶,说两句话就要喝口水。”
“也去看过郎中,郎中说天气干燥,身体里津液不足,多补补就好了。”
宋江彻底低下了头。
“后来,喉咙痒在我们眼里已经变得正常……等身上长出小红点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听说身上长了红点,到了夜里全身发痒,越挠越痒,痒得让你睡不着,老人们都说这是阎王爷来人间索命来了,定是暗中做过什么恶事才会得到这般报应。”
“不过六七天,街边已经摆满草席……”
“晚了……在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绷紧的肩头剧烈颤抖,武松拍了拍宋江:“宋大哥别说了。”
宋江摇头却不抬头,再开口已经是一副哑嗓子。
“起初是孩子不怎么说话,我和老婆以为他是被街上的草席吓坏了,给他讲故事他只想躲,等看到他脸上脖子上手上的红点后,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难不难受,他就跑出了家门。”
“我马上出去找,外头不少人仗着长了红点做坏事,我怕他被波及受伤,连着找了三天才……看到他……已经躺在地上引来无数飞蝇……”
白椿听到啜泣声,走到墙边抓来一块晾着的帕子,递给宋江让他擦一擦脸。
宋江胡乱抹了一把,抬头挨个看过三个人,他的眼里已经充血,狰狞的痛苦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
“我后悔啊!等我回到家!我老婆也……最后一面也没看到……”
帕子已经被他抓皱了,宋江无助地看着墙上一点:“我早该意识到我老婆的异常,我只当她是有了身孕觉得热水喝得多,如今想来……都怪我啊!”
李公虽没经历这些,但他也受过大挫,深有同感:“以前的日子多好啊,可是昨日不可追忆,还需向前看啊。”
两人对视无言眼神凄楚,抱在一处拍了拍对方肩膀,许久才放开。
白椿和武松对视,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江已经道出打算。
“我来梁山便是因为这件事,我要让梁山成为一个‘千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