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褥子上的白椿睡不着。
他只要闭上眼睛,脑袋里就要窜出各种不一般的画面。
不是看到浴桶里惊慌失措的武松,就是看到被他压着咬嘴怒气冲冲的武松,还有抱着梁朗和他重申虎味儿的武松。
甚至连幻觉都有了。
他竟然能想象得出武松现下躺在炕上的睡姿!
这不是病入膏肓还能是什么?
“新房子的风水不是专门看过?怎么突然不灵了?总不能是我大半夜不睡觉胡思乱想!”
白椿郁闷地坐起来,环顾一圈没看到脏东西,整个房间里没放几样物件,瞧起来空空荡荡。
若有鬼他定能瞧见。
之前翻箱倒柜都没能找到包袱,若不是武松突然出现,他不想和武松多碰面,定要仔细找找好把包袱带来。
他已经很久没玩过小狮子了,现在很想念它。
景阳冈的婆子们哪哪都好,小玩偶更是惟妙惟肖,白椿这会儿实在手痒。
“连只狗子都没有,明天我要抱只崽子,定不能让手空着,突然没了炕还真不适应,有褥子也不适应。”
白椿拍了拍褥子重新躺下,房顶有只夜枭飞过,扑腾翅膀的声音很是鲜明。
白椿本以为他会睡不着,可是等他再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徒步上山走到灶前,白椿打个哈欠瞅一眼锅:“闻着味儿还挺香,今早什么饭?”
拿着汤勺低头搅动的武松低声回应:“和平日没两样的一般饭。”
他的声音与往日有显著差别,沙哑的似乎过了头,以至于听起来几乎要听不清楚。
白椿歪头看他,寻找角度想要看到武松的脸:“你病了?”
“谁病了?我有炕怎么能病?不过是昨晚烧得太烫上火了而已,多喝点水就行。”
看白椿一直杵在锅边不挪窝,武松嫌他碍事,伸手赶他:“去去去!待会儿油点子蹦脸上可别嚷嚷,那是你自找的,换个地儿待着,不要影响我做饭。”
“好像别人乐意和你待一处似的!”
白椿不再自讨没趣,准备进屋找宋江闲聊,脚刚抬起来就撞见人了。
宋江笑着和他打个招呼,接过武松手里的勺子盛饭,随口说:“我看你放在外头的柴没动,昨晚没烧炕?也是,现在天不冷了,我今晚也不烧了。”
“他没烧?”
白椿疑惑地点了点武松的方向,宋江看他反应这般大,料定是白椿在逗他玩,笑着打趣道:“你俩一起睡,他烧没烧你能不知道?下次可别这般逗我,不然我就要想着法子逗你了。”
白椿倒是不在意逗不逗,只是宋江说的话定是真话,武松刚才说的话该是假话。
昨晚他也没炕,他的声音也没什么大变化。
他再觑一眼武松,想要再问一次他有没有生病,刚张嘴就被宋江夺走了先机。
宋江掀开屉子拿出一个蒸好的馒头,十个指头忙得不亦乐乎,他的目光专注在指尖跳动的馒头上,问他们今日计划。
“李公图纸已经画好了,我今天打算去山下垒房子,你们今天做什么?要不要跟我去?”
白椿担心武松的身体,没着急答应,谁知武松有打算:“山腰的房子还没盖好屋顶,看天许是要下雨,我们先把瓦盖了再去山下。”
“行,”宋江应了一声又拿了俩馒头就走了,“你们顺带把我刚题好字的匾额也挂上去吧,以后半山腰的房就叫济世堂了,用来安顿病人,山下的匾额我也写好了,安康苑,让那些病人的家人住着方便照顾。”
听着宋江下山的脚步声,白椿专心地看着武松。
这回说话声倒是正常了,可是他也总算看到武松的真面目了:“你的眼睛底下怎么青了?”
勺子里倒点油贴上锅边窜出来的火苗,推走白椿把炸出葱香的热油泼在汤里,武松纠正道:“那不是青,是黑眼圈,少见多怪,别想这些没用的,赶快吃饭,吃完去把上回留下的尾巴收了,免得淋雨。”
白椿没有被他的话影响,闻着饭香吞口水,目光紧盯武松盛饭的动作:“熬夜会有黑眼圈,你趁我不在到底做什么了?”
就这一句话的工夫,地上已经摆好了十三个小碗。
武松走到十步外,手里拿个锅和勺子敲敲打打,面朝山下喊:“回来吃饭啦!”
五个字成功让犄角旮旯躁动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崽子们你追我赶,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好在它们知道即将靠近的时候要减速,以免灰尘扬在饭里。
十三道同时出现的吃饭声清晰入耳,武松盛饭递给白椿,看他一眼马上转移视线:“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听大哥的话,加强巡逻而已。”
白椿忽略他的话,说出想法:“可是你看起来没精神,要不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去盖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