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你怎么去?你上回的心理阴影已经没了?一个人敢爬梯子上房顶?万一手不稳摔了谁能给你垫背?”
长长短短的五个问题让白椿头晕脑胀。
连饭都寡淡无味了,三两口下肚拿个馒头,白椿送给武松一个白眼。
“你病得不轻,我怕什么梯子?要我看怕的人分明是你这个差点摔地上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光操心还要顶着黑眼圈演戏,且演的是一出大义凛然的英雄戏。”
武松对此表示只有一个字:“哼!”
他不再分心,吃完饭收拾好灶台,给崽子们洗了碗,提醒它们:“下雨前回来,不要淋了雨,找鬼不在一时半会儿。”
崽子们笑着点点头,下山前回头看一眼白椿,扭头就跑。
吃完饭就该出发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至少十丈的距离。
白椿今日才见到武松病怏怏的模样,要在以前,他只要想到武松有这一天定会幸灾乐祸,可是真遇上了才知道,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么回事。
“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逞什么强?年富力强?”
走在前头的武松浑身刺挠,像是挂了一身毛毛虫一般难受,搓胳膊也搓不掉这种滋味,回头觑一眼白椿,赶忙加快脚步。
“又被老虎追上了,我这块肉真是没有自在的时候,还说我熬夜,我熬我的夜碍你什么事?要不是闻不到虎味儿我也……”
“悄咪咪不知在说什么,定是在暗自说我坏话,”白椿快走几步跟上暴走的武松,“连走个路都摇摇晃晃,和根被风左右的柳条一般,哪来的力强?我真是瞎说。”
“睁眼说瞎话的也就是他了,”武松听见身后甩不掉的脚步声走得更快了,“我身上不疼不痒哪里有病?怕是在诅咒,这猫心可黑,惹不起还躲不起?”
山间小路上,两道身影犹如比赛一般,身姿一个赛一个矫健。
立在枝头啄毛的乌鸦被飞过去的黑影吸引了注意力,以为是同类,一抬头就找不到伴了,急忙跳下枝头去追赶。
等它站在房檐上歇脚时才知道看错了,地上的两个人站在梯子前口若悬河,它抬起尾羽留下一坨大礼头也不回就飞走了。
白椿和武松正在抢活干,飞走的乌鸦像是一片自由移动的云,他们都没发觉。
白椿抓住梯子重申:“上回你都差点摔了,这回就该我来送瓦你去铺瓦。”
“那是个意外,你知道什么是意外吗?再说你铺瓦已经有经验了,就该继续干。”
武松抓住白椿的手,把他的手从梯子上抠下来抓在自己手里。
白椿虽然没有义愤填膺,却也没有心平气和,甩手把武松甩开:“铺瓦要什么经验?真是巧立名目!我不干了!我要上梯送瓦!”
武松趁他不备急忙搂住梯子不让他抓,大声质问:“上梯?我还当你要上天!别磨蹭了快上房顶!待会儿淋了雨咱俩一块儿做落汤鸡你信不信?现在兴许还倒春寒,到时候指不定还是只病鸡。”
梯子被人墙护在怀里,白椿撇了撇嘴,知道抢不回来,只好撸袖子上梯,不忘骂骂咧咧:“不用淋雨已经是病鸡了,赶快把瓦送上来回去睡觉吧,让你铺瓦偏不铺,铺瓦不比上下梯轻省?”
爬上房顶接过瓦片,把上回哗啦啦掉在地上的瓦片漏洞补了就算完事。
白椿看一眼天边的青云,手上动作加快,有上回经验,这回简直如有神助。
不过喝了两盏茶的工夫房顶就盖好了,这个速度让武松和白椿都心满意足。
武松送完瓦,把梯子搭在门口,背着匾额上去挂好又把梯子挪回去,大声招呼白椿:“房顶盖好了就下山吧,去帮宋大哥起房子。”
“还要下山?”
白椿贴着瓦片挪到梯子跟前,不敢置信地露出脑袋质问武松:“你晃晃悠悠都快站不稳了还下什么山?回去睡觉!”
武松摇头,且摆手催促:“你快来,趁天色还不算差。”
贴在瓦片上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发白,白椿咬牙切齿,武松无法知晓。
“我不去!你上山睡觉去!”
“你别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武松单手撑腰,“大白天睡什么觉?瞌睡虫刚睡下这么快就醒了?你该治治你的瞌睡虫,不该由它摆布。”
白椿一把抓住梯子俯身喊道:“我哪来的瞌睡虫?该是你去睡觉!”
武松动作不变,扯着嗓子喊道:“我睡不睡与你何干?你还管到我头上了?你是我的谁?哦!你是我的大哥?大哥快来!和小弟清醒地干活去!别想打瞌睡!”
“你这胡搅蛮缠的家伙真是不可理喻!”
白椿喊完就听到一声哗啦,循声看过去才知道手里拿着一片瓦。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白椿深有同感。
他晃了晃瓦片提醒武松:“回去睡觉!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武松后退三大步,笑得极为猖狂:“你还会不客气?这份功劳里也有你的汗水,我不信你会舍得白白付出,给我老实点乖乖落地!打瞌睡虫三十……啪!”
一片瓦落了地,武松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