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吴大娘子忽然发现她扭头就能看到的正是妹妹们的房间。
心尖猛地一跳,吴大娘子似是心有所感,她的嘴唇不住颤抖,鼻翼翕张,暗自心想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她想让自己的耳朵争气,能争气地听到二妹梦中的呓语和三妹惯有的磨牙。
她注定要失望。
“不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的……”
失魂落魄的吴大娘子成功让李公心满意足,他哈哈笑了,如同赏赐一般,抓住绑吴大娘子的麻绳把她提溜到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就把人扔进去了。
恶鬼在低喃:“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个清楚。”
冰凉的地面触手粘腻,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暗蓝色的天幕稍显吝啬,只肯透进窗户微弱的碎光。
该是睡觉的床榻上没有美梦,只有噩梦。
吴大娘子颤抖着眼睫,瞳孔收缩又收缩,放大再放大,她哆嗦地往前爬,想要爬到床榻前,纵使膝盖如何疼痛她都不在乎。
干涩的眼流不出一滴泪,不论她眨与不眨,都会刺痛。
“妹妹……”
紧靠在一处的手腕越过床榻边缘,颤抖的手却只能悬空,不忍靠近。
吴二娘子的衣衫破碎,心口的刀子仍在,吴大娘子想为她拔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是浑身发抖。
二妹妹的脸上遍布血痕,恶鬼竟是下的去手,刀口遍布她的脸。
“二妹快醒醒,大姐带你去治伤……”
吴大娘子想要把吴二娘子拉起来,谁知腿一软便摔倒了,倒是没把她摔在地上,她似是被谁抱住了,睁眼一看,她绝望了:“啊——!”
吴三娘子的身上遍布木头签子。
猩红的眼掠过二人周身,她们紧握在一处的手更是让吴大娘子心如刀绞。
她似乎无法呼吸了。
“……报仇!我要杀了你报仇!”
早已没了力气的身体骤然间爆发出力敌万夫的气势,吴大娘子转身,锁定李公的位置就扑上去了。
“夹谷李罕!我要你下!呃——”
吴大娘子的瞳孔猛地一颤,她僵硬地垂下视线,一把匕首已经没入她的腰腹。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们死不足惜,你可不行。”
李公松开匕首,抓住吴大娘子的胳膊拖着她回房。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身为有夫之妇,竟然和西门庆不清不楚,和他笑得那般敞亮,我怎么没见过你和我那般笑?嗯?因为我没出息?觉得我不敢有不该有的心思?”
吴大娘子心里的弦早在看到妹妹们的时候就断了,她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只目光呆滞连声说着:“没有,我没有。”
李公将她吊在房梁上,拍了拍她的脸,虽有笑声却不见他的笑容。
“这就是小看我的代价,以后可得记着不要小看我,你自个儿反省,天要亮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你夫君马上就要做大宋皇帝了,你只需等着做皇后。”
锁上的门锁不住吴大娘子一腔愤懑与悔恨:“二妹,三妹,你们别去奈何桥,等我找到你们带你们回来……别去……”
身子渐渐冰凉,吴大娘子气若游丝:“救命……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我当牛做马报答,让我脱身……我要亲手杀了夹谷李罕……”
窗外天蒙蒙亮,一层雾气遮掩山林,早已入春的草叶竟是染上了白霜,梁山里的鸡鸭鹅牛羊猪三三两两缩作一团抵御突如其来的寒气。
安道全却是热了一身汗,他焦躁地写下第一味药,转眼便划去,抓起纸团了团扔在地上,地上竟全是纸团。
扫一眼被按住的西门庆,他又屏气凝神抽出一张黄纸。
被吵醒的白椿也急出了一身汗,他按住西门庆抽搐的胳膊,问:“师傅!他到底是怎么了?”
按着西门庆腿的武松替师傅答:“吃错药了。”
“没吃错药,”安道全焦头烂额地写药方,“我配的药再坏也绝对不该有这等表现,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翻出来了!”
恰在此时,生了一头热汗的李应端着碗跑进来像是只猴窜到他们身边。
“我可是挑的眼都花了,幸好药渣还在,若是白椿和武松做饭,他们定会把锅台收拾干净,更不用说这废药渣,好在昨晚我做饭,幸好幸好。”